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岁,皮肤白净,颧骨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,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又长好了——
那道疤不长,大概半寸左右,斜斜地贴在左颧骨上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可一旦发现了,就会觉得这张脸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,像一块美玉上被人用刀尖轻轻划了一道——
不是瑕疵,是签名。
眉骨高挺,眉毛浓黑却不杂乱,像是刻意修过又像是天生如此。
嘴唇微微上翘,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——
那弧度不是刻意摆出来的,是长在脸上的,好像他随时随地都在听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笑话。
他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一圈毛边,领口处露出的里衣却是新的,衣料细软,是上好的松江棉。
这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矛盾——
旧衫配新衣,懒散配精明,像个故意穿得寒酸的纨绔,又像个不小心露了富的穷书生。
他往那儿一站,就像一道猜不出来答案的灯谜。
谜面是“一个不像读书人的读书人”,谜底大概要等到最后才会揭晓。
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谜底是什么。
店小二拎着抹布正要擦桌子,眼角一闪,下意识抬手接住了男子扔过来的一粒银角子。
沉甸甸的,落在掌心里,凉丝丝的。
小二一掂,大概一钱左右,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:“客官,还想吃点什么?
咱这儿还有——
新到的桂花糕,早上刚蒸的,还冒热气呢;
还有隔壁铺子送来的糖油粑粑,外酥里糯,咬一口能拉出丝来——”
“不吃了。”男子摆了摆手,打断他,“现在没胃口。
桂花糕留着,改天再说。”
“哎,客官,”小二凑过来半步,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几分好奇,“您这大清早的坐了快一个时辰,粥都凉透了也没动一口——
是在等人?”
男子看了他一眼,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:“你这小二哥,眼力倒是不错。
怎么,你们掌柜的没教过你——
少打听客人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