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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560 章 母子谈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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弯腰拉起张信的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握得那么紧,紧到骨节与骨节之间硌得生疼——

    张信觉得自己的手骨都快被捏碎了。

    她把他拽到张兴灵位前的蒲团上,拉得又急又猛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拽住最后一块浮木。

    母子二人,双双跪下。

    “此事万万不可!”

    张母的声音忽然拔高了。

    不再是方才那个温柔慈和、连叹气都怕惊扰了菩萨的老妇人,而是一个在生死关头豁出一切的母兽。

    声调凌厉得像一把突然出鞘的旧刀——

    刀锋上有几处卷了刃,可筋骨犹在,劈下来的力道一点都没减。

    这把刀在老张家最隐秘的角落里藏了好几十年,今晚第一次出鞘。

    “你难道忘了你爹生前常说的话了吗!”

    张信跪在蒲团上,抬起头,望着父亲的灵位。

    那几行阴刻描金的小字在长明灯下忽明忽暗地闪着,像是在对他眨眼——

    诰授明威将军世袭指挥佥事先考张公讳兴之灵位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他都倒背如流。

    从十六岁到现在,每天早晚对着这行字磕头请安,风雨无阻,雷打不动。

    十六年了,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几个字读到烂熟,读到再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了。

    可此刻他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一片空白,像是在看一件这辈子见过无数遍、却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就像你每天走过一扇门,走了十几年,有一天忽然停下来问自己——

    这门是什么时候开的?

    “孩儿愚钝……”他茫然道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,“不知父亲大人留下过什么话?”

    张母抬手一指。

    那根枯瘦的食指不偏不倚地指着张兴的灵位。

    指节微微发颤,却稳得像一把钉在墙上的锥子。

    “你爹在世之时,曾多次对我说过——”

    她一字一顿,像是在复述一段已经烂熟于胸的经文。

    一个字一个字地念,念得又慢又重,像是在念一道刻在她心头二十年的烙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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