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老夫人看着谢翼,目光复杂,终是略一点头,由谢翼唤了一侍从领路,让三娘相扶下去了。如此夜,众人都腹热心煎,夏老夫人哪里能坐住?先向侍从要了个圆腹香炉与一束香,口中念念叨叨求了半夜,待第二日天蒙蒙亮,夏老夫人便喊上三娘去了落霞县衙,她真要会一会这个王县令。
再说谢翼派人送走了张素,府里才安静下来。
人一送走,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重新涌上心尖,比方才更甚。
若夏云鹤醒不过来,他该如何?
谢翼摸上心口位置,忽觉得胸前硌得慌,他伸手一摸,摸出一枚檀木扳指。上面刻着一个篆体“夏”字,是夜不收的扳指。谢翼不知这东西怎么落到自己身上,大约是抱夏云鹤时,从她身上掉下来的。
一转脸,钱盒儿急匆匆穿过回廊冒雨赶来,“主子,王县令说旧仓城有人私通北戎探子、买卖军粮。”
谢翼眉头轻挑,声音带上愠怒,“王延玉要邀功让他明日再来。”
“呃……王县令还说,旧仓城底洞内发现……”,钱盒儿恭敬道,“发现米太守内侄实桑的尸首,这事与太守有关,他不敢擅作主张。”
话说完,厅内突然暗了半边,原来是烛火烧灭半支,谢翼的半张脸陷在阴影中,看不清神情,只一双眼睛熠熠生辉,仿佛蛰伏的一头猛虎,他许久没说话,钱盒儿听不到命令,大着胆子抬眼看向谢翼,突然一愣,随即跪倒在地,“殿下,小人可从未与王县令相交……”
“告诉他,让他权宜行事,依律处置。”
钱盒儿喏了一声,擦擦额上冷汗,弯腰退了下去。
凉风吹断檐下雨珠串,谢翼又打了一个喷嚏,他展开手掌看着那枚檀木扳指,眉目难得温和下来,起身去住处简单沐浴一番,换了套干爽衣裳,寻夏云鹤去了。
时下夜深,雨势不减,寒气不觉,觉时已潮气浸骨。
谢翼撩开纱帐,在床边坐下,看着床上昏睡的人。夏云鹤的脸白得没一丝人气,烛光在她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她呼吸极浅,几乎察觉不到。谢翼伸出手,想去探她的鼻息,又怕惊着她,悬在半空的手一顿,默默放下替她掖紧被角。
他从怀中摸出檀木扳指,将其放在夏云鹤枕边,然后守在旁边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老秦头近前道,“殿下,我们来照看夏大人,您多少去歇歇。”
“不用。”,谢翼摆摆手,“老伯去歇息吧,我陪着先生便好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,谢翼示意老秦头噤声,“你们都下去罢,莫吵到先生。”
众人不敢再违令,应了一声,依次离去。
室内安静下来。
烛火跳动,噼啪爆出一朵灯花。
“我求你……”,谢翼的声音好似在自言自语,“我求你醒过来吧,醒来我带你去看灯。鄞郡七月的流火节,满城的灯,不夜天,亮得不似人间。我……带你去看,好不好?”
回应他的,只有摇曳的烛火。
“求你醒过来吧。”,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,“求你醒过来。”
谢翼低头太久,抬眼的瞬间,瞥见那双单薄,骨节分明的手。
是这双手,教他写字,他从小便喜欢看先生写字……他们此时离得这样近,先生不会生气,亦不会嫌弃他此刻的逾矩。
他顿了顿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冰得像块玉,激得谢翼心直哆嗦,他一点一点揉着她的手,骨节起伏处,名字便不自觉滚出口,“夏、云、鹤——求你快些醒来,好不好?”
谢翼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,心底便生出一朵柔软。
他念了一遍又一遍,整颗心便软了一遍又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