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哥条件,能不能放宽一点?哪怕只是试点,哪怕只是部份执行,也可以让我们有个缓冲。”
王东来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房间里安静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王东来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一样:“曾总,你说得对,你们有底气,你们可以自己研发。三年五年,也许真的能搞出接近玄武电池的东西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三年五年里,有多少工人等不起?”
曾群愣住了,对王东来这句话有些不解。
“你知道CATL一线工人的平均工资是多少吗?”王东来接着问道。
曾群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五千二。”
王东来替他回答出来,继续说道:“你们闽东那边,房价两万一平,一套八十平的房子,一百六十万。一个工人要不吃不喝二十六年才能买得起。”
“你让他们等三年五年,等你们把电池研发出来,等你们利润再高一点,等你们‘条件成熟了’再涨工资。可他们能等吗?他们的孩子能等吗?他们的父母能等吗?”
曾群的脸微微发白。
“曾总,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。”
王东来的语气放软,但眼神依然坚定,没有丝毫的放松,说道:“股东要分红,股价要稳住,竞争对手要盯着,这些我都懂。但你想过没有,那些股东的分红,是从哪来的?是从工人加班加点、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、累出一身病换来的。”
“你刚才说,CATL是行业标杆。我问你,标杆是什么?是利润最高,还是技术最强?或者是……对工人最好?”
“股东分红是合理的,是应该的,但是利润的大头真的可以全部理直气壮地分给股东吗?”
“我不认同这一点,我也不想这么做。”
曾群沉默了。
他想反驳,想说自己也有苦衷,想说市场经济就是这样,想说企业不是慈善机构。
但话到嘴边,他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这些话说出来,只会显得自己可笑。
都是成年人了,并且还都是做出这番事业的。
想要用语言轻易说服其他人,那根本就不可能。
“曾总。”
“我今天跟你说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难堪,我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技术这个东西,谁先搞出来,谁就能定规矩。我搞出了玄武电池,所以我定了三条规矩。你觉得不合理,可以,自己搞出来,也定三条规矩,我绝对没二话。”
“但如果你搞不出来,就只能接受我的规矩。”
王东来的语气很平静,但是却充斥着极为强烈的自信。
曾群也站起身,脸色复杂。
“王总,你这是在逼所有人站队。”
“对。”
王东来毫不否认,承认说道:“因为我等不起,也不愿意等。三年五年,对你是研发周期,对工人是一辈子。”
“曾总不愿意做的事情,其他人未必就不愿意做。”
“国内,什么都多,打工上班的人很多,想做生意发财的人也很多。”
“曾总,咱们合作这几年,多少也有几分香火情,我本心也是希望可以继续合作下去。但前提是,要接受我的规矩。”
这是王东来最后一次尝试。
曾群看着王东来伸出来的那只手,并没有握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:“王总,我今天来,不是代表我自己,是代表CATL的股东和董事。你的规矩,他们接受不了。”
王东来收回手,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:“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
两人对视。
一个二十五岁,一个五十一岁。
一个眼神依旧清澈得像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,一个目光深沉得像看尽了半生风雨。
但此刻,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里,有一种让中年人脊背发凉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、建立在实力之上的自信。
“曾总,回去告诉你们股东。”
王东来最后说道:“你们自己研发也好,找别人合作也好,都行。但有一条,别过线。”
曾群愣了一下,问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王东来微微一笑,没有回答。
直到坐上车,离开唐都,曾群还在想那句话。
别过线。
过线了会怎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有种感觉,那个年轻人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。
想来想去,曾群便想到了自家的逆向研发工作,嘴角不由地勾起一丝冷笑,喃喃自语道:“呵,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