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挂满设计图的白板前,拿起红笔,在传统“单流”熔盐堆芯示意图上画了一个叉。
“我们一直被‘堆芯’这个概念束缚了。”
他转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二十多位核心专家,问道:“为什么一定要一个庞大的、均匀的‘芯’?为什么不能是多个高效中子‘灶’通过熔盐流网络智能耦合?”
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仿佛神经网络般的示意图:十几个小型化的裂变反应单元,通过精心设计的熔盐管道连接,形成一个动态网络。
“每个‘灶’是一个超临界模块,体积可以缩小到现在的十分之一。”
“关键在于!”
王东来的笔尖点在了连接管道上,说道:“我们通过熔盐流速、燃料浓度和石墨慢化剂比例的实时协同调节,让中子在这些‘灶’之间实现定向‘迁徙’和‘增殖’。”
“一个‘灶’燃烧变弱前,它的高能中子和裂变产物已经被流动的熔盐带到下一个准备点火的‘灶’。”
“这样,我们不是维持一个大堆的临界,而是维持一个燃烧波在网络中持续传播。”
会议室里死寂一片。
负责堆物理的刘总师,一位以严谨甚至古板著称的老专家,手指微微发抖。
这个想法太过离经叛道,但电光石火间,他脑海里某个阻塞已久的关卡似乎“咔嗒”一声松动了。
“这……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实时控制系统,对中子通量、温度、流速的监测和反馈延迟必须低于毫秒级!”刘总师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对技术的畅想说道。
“所以需要这个。”
王东来在另一块白板上写下了一组复杂的控制方程核心项,说道:“基于预训练流场-中子场耦合神经网络的前瞻性预测控制模型,我们不完全依赖实时反馈,而是用AI模型提前百毫秒预测系统状态,并给出最优调节量。”
“模型训练需要海量数据,这正是‘羲和二号’现在可以提供的——哪怕是不稳定的运行数据,也是珍贵的训练样本。”
陈明远院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摘下眼镜,缓缓擦拭。
这个思路将反应堆工程、核物理、流体力学和控制论、人工智能彻底融合,胆大包天,却又逻辑自洽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,眼前这位‘国内最年轻院士’的思维维度,可能比他们这些专精一个领域几十年的学者,更高一层。
虽然不是核能物理领域的学者,但是天才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。
“王院士说的这些技术理论,我们还需要去验证,今天要不我们就到这里了吧!”
搞科研,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。
就今天王东来说的这些东西,就已经顶得上他们整个研发中心研发几年了,甚至于几年时间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成果。
而现在陈明远的想法就很简单,那就是先把王东来说的这些内容给吸收消化掉。
不能急于一时,稳扎稳打才是真正搞科研的心态。
却不料,王东来却是摇了摇头。
“陈院士,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,所以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。”
“我们先在理论上达成一致,后续技术上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,可以来问我。”
“在我离开之前,我会尽量协助贵方完成一个大致的方案。”
满打满算,王东来就只给钍基熔盐研发中心三天的时间。
他又不是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专家学者,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。
室温超导材料、脑机接口、人工智能、航天火箭、生物基因……
哪一个技术不重要,而且这每一个技术,他都是当之无愧的核心人员。
现在已经和上面摊牌了,所以王东来也不用在刻意去伪装,去低调。
不过,王东来倒是想加快速度。
可是,他提出来的这些技术,实在是太高端了,难度也极大。
就算是有他的现场讲解,也让在场的专家学者们吸收消化起来,没有那么简单。
一天下来,也才只是堪堪是把刚才提出来的这些技术,让众人大致有了一个认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