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特殊。
不同于先前那把汇聚了无量极性,无量量生灵残响,承载了整条旧河之力的一剑……通体玄色,似存非存,仿佛是一道极淡极浅的光芒幻化而来的。
赫然!
便是罗的极性所化!
先前的罗早已强大到凌驾于整条现世长河,可以轻易剥离顾寒的道法原点,可以轻松覆灭无量现世,可以一念之间杀掉无量量生灵,只是……却胜不了自己的心,自己的极性。
这把剑。
这道极性。
便是罗唯一的破绽,亦是顾寒能杀死他的……唯一可能。
“结束了。”
微微一叹,顾寒目光微微一抬,朝着这座不断崩塌的小世界轻轻斩落了一剑。
没有激烈澎湃。
没有惊天动地。
更没有时空崩塌,道法湮灭……只是平平无奇的随手一剑。
可。
偏偏是这样的一剑,彻底斩灭了罗最后的希望。
剑落的瞬间。
剑身已然随着小世界的彻底消亡而破碎成了虚无。
一剑过后。
顾寒也似乎耗尽了极性燃烧带来的力量,身形悄然崩散。
只是。
他却似乎犹有遗憾。
赢。
从来不是他的目的,他依旧想要挽回一切,依旧想要继续前行,依旧想要看到……那也再也看不到的面孔。
“我会……”
“把……你们……带回来……”
身形破碎的瞬间。
他仅存的一丝心力,一缕心念化作了一缕轻风,飘荡而去。
他知道。
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他也已经死了,可……他还是想试试。
试试。
让一切回到从前。
……
旧河之上。
心象内的那最后一战,并未对外间造成太大的影响。
依旧是绝对的空白。
依旧是绝对的死寂。
唯独罗的真身,在不断幻灭的同时,眉心处悄然绽放出了一道剑痕。
那剑痕极浅极细,微不可见。
仿佛中。
好似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轻风自那剑痕内扶摇而上,朝着那尽在不远,却又无限高渺的源头之地而去。
目送着那一缕轻风离去。
罗的表情一片平静,无悲无喜。
意识越来越重。
意识也越来越沉。
很快的,他便已然捕捉不到那轻风的轨迹了。
“怎么?”
“你也想跟着去看看?”
冷不丁的。
身旁陡然间传来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。
罗微微一怔。
僵硬地转动目光,忽地发现身侧多出了一人。
身穿黑衣,青年模样。
竟是……已然死去了无量岁月的极!
“你,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
极看着他笑道:“也送送你。”
罗一怔,忽地不说话了,目光也隐隐变得有些复杂。
身为此生唯一的挚友。
他彻底落幕,极怎么可能不来送行?
“所以说。”
“我当年的话没错。”
极目光一抬,忽而看向那一缕轻风离去的方向,轻声道:“终极非一人,便是我们最大的缺陷……他则不同,他会走出一条超越我们两个的路,他也一定会成功,会……以一个很完美的方式,解决所有的问题。”
听到这句话。
罗忽而皱了皱眉。
“我还是坚持,我是对的。”
“你就是这样。”
极愣了一下,忽而失笑道:“都这种时候了,再坚持你所谓的对错,你所谓的理念,有意义吗?”
“……”
罗突然沉默。
他或许是对的,顾寒也是对的,极更是对的……他们所有人其实都是对的,可……最先走通那条路的,终究是顾寒。
“功成不必在我。”
“功成,必定有我。”
轻声自语中。
他忽地一笑,眼中闪过了几分释怀之意。
谁成功,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一定要有人成功。
这。
才是他毕生贯彻的信念。
贯彻一心,守护一念……亦是心之极的一部分。
“我,输得不冤。”
“冤不冤的,以后可以再说。”
极的目光却始终盯着那一缕轻风离去的方向,神色渐渐肃然,哪怕……他也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得益于你,他应该是没有多少气力往前了。”
“……”
罗沉默。
他自然明白极的意思。
艰难抬手。
他看向自己的右手……手上空空如也,唯有一缕新河雏形燃烧过后,残余的一丝气息和意象。
“记得吗?”
极目光一转,落在了他的右手上,“我最后跟你说过的话?”
“……记得。”
沉默了半瞬,罗轻声道:“不管谁赢,我们之间,必须要有一个人赢,必须要有一个人走到最后。”
极点了点头。
“走到最后的人,是他。”
“……”
罗不再开口。
相交多年,他自是明白极的意思,更遑论,他也是这么想的。
生死不重要。
成败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有人能够走到终点,有人能有机会真正解决一切。
又是吃力抬手。
他将那道新河雏形燃烧后残留的意象轻轻送入了那无上高渺处。
有没有用,他并不知道。
可他已经尽力了。
“谢了。”
见他如此,极微微一叹,轻声道:“我又欠了你一次。”
“不必。”
罗摇摇头,“我一次次帮你,一次次纵容你的任性……你欠我的,早已经数不清了。”
极微微一怔。
万没想到,对方竟然会这么说。
“我不是也把我的力量留给了你?不是也忙了你?”
“你帮的是顾寒。”
罗瞥了他一眼,无奈道:“别以为我看不出来。”
话虽如此。他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埋怨之意,只有一丝挚友再次相见的欣喜和开怀。
似乎……
对他而言,极能回来送他一程,跟他说这么多话,超过了一切所有,更……超过了他的万古谋划。
“不过你能来送我,我还是……有些开心的。”
“……”
极突然不说话了。
他就那么看着罗,眼神越发复杂,神色越发怅然,语气中,更带上了几分伤感落寞之意。
“因为,我们都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罗愕然了一瞬。
下意识看了一眼自身……发现自己的身形早已虚淡到了极致,也早该消散成空,融入这条旧河的空白了。
似是因为不甘。
似是因为遗憾。
才强行留存在了现在。
“死便死了。”
他无奈一笑,复又抬头看向极,“你能来送我,便足以……”
话说一半,戛然而止。
眼前,哪里有什么极的身影?
似乎。
从头到尾,他都是在自说自话,自我安慰罢了。
极。
早已死在了万古岁月前,早已死在了他手里,又哪里会为他送行?
一切。
不过是他心中的愧疚和执念的具现化而已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轻叹响起。
他的身形悄然散去,彻底融入了旧河的绝对空白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