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错。”
哪怕是以心境淡泊著称的道士,也未能抵御这种诱惑。
灵慕真人反问道:“杀死魔王便可拯救道统,拯救西景国,你不会去做吗?”
“会。”
苏真道:“但你要杀的不仅有魔王,还有我们的好朋友。”
“道门不会忘记童双露的恩情,她的名字会与魔王的死一同永垂不朽。”灵慕真人许诺。
“我不同意!”苏真冷冷道。
“为什么?”灵慕真人问。
“杀无辜之人可以拯救苍生?我从不相信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事!”苏真断然道。
“可如果世上真有这样的事呢?”
灵慕真人幽幽道:“只要消灭魔种,泥象山便可真正布道天下,每一个人,无论修为高低,都可以成为淡泊宁静的道士,那时,世人不会再相互杀戮,也不会再为俗世的情孽仇怨所累,他们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地修行。”
苏真眉峰一动,道:“可是当初在漆知的记忆里,你分明对我说,你不喜欢道士的宁静,你认为,能直面内心的丑陋而不为其所动,远比压抑欲望更值得敬佩。”
“当然,我始终是这样想的。”
灵慕真人云淡风轻道:“因为我的道心足够强大,所以我可以一视同仁地审视我的道德与幽暗,你也一样,我们都是强者,强者更应该明白,世上的大部分人都没有、也不可能有我们这般的能力,我们应该为他们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,温柔地消解这些幽暗。”
苏真冷冷道:“可你描述的世界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地狱。”
灵慕真人娥眉颦蹙,第一次显现出真正的不悦:
“你觉得泥象山是地狱?”
“不是。”
邵晓晓的声音恰合时宜地插了进来。
她在道门生活过,清楚地知道那里非但不是地狱,还是许多修士梦寐以求的圣地。
但她很快又说:“也正因如此,我才要阻止你将道门圣地变成地狱。”
灵慕真人道:“我不明白。”
邵晓晓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修行并非人生唯一的意义,人心的幽暗与欲望也绝不是洪水猛兽,我相信,如果道统真的遍布天下,那纵然有一天魔种消亡,道统也会覆灭。”
灵慕真人的眉仍蹙着。
邵晓晓继续说:“成为道士是受人尊敬的事,可如果一出生就只能成为道士,那很多人恐怕恨不得将道服撕碎,将道统砸烂,以此证明他们仍然自由。人渴望宁静,也渴望打破宁静,渴望秩序,也渴望打破秩序,这既是人的矛盾之处,也是人的尊严所在!”
灵慕真人若有所思,道:“你的意思是,恰恰是因为魔种的存在,限制了道统扩张的野心,才使得道统可以延续至今,否则,道统可能早已毁于自身?”
邵晓晓道:“不无可能。”
灵慕真人垂眸静思,不作言语。
邵晓晓将童双露从雪地中扶起,抱在怀中,小妖女全然不知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几个来回,依旧睡的静谧安然。
她看着少女的睡颜,怜惜道:“不管怎么说,这一切都是七王的孽债,怎能让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来偿还。”
“也许你说的是对的。”
灵慕真人觉得自己需要再想一想。
无论是对是错,此时的她都已无法干预。
她闭上眼眸,问出了最后的困惑:“苏真,你可否告诉我,你为何能窥破我的念头?我是哪里露出了破绽?”
“你哪里也没有露出破绽。”
苏真也没有隐瞒,他说:“你没有输给我,只是输给了魔王。”
“魔王?”
“在你来之前,魔王号称施展了一道法术,但我与晓晓都没有任何察觉,以为这只是魔王的玩笑。直到你的到来,我才确认,魔王到底施展了怎样的法术。”
“怎样的法术?”
“一道窥探心声的法术。”
在与邵晓晓说话时,魔王就屡次道破了她的心声。
她将这种奇异的能力施加到了苏真身上。
她清楚苏真和邵晓晓会不遗余力地保护童双露,所以她才敢下那样的断言。
魔王言中了。
“原来这样简单。”
灵慕真人道:“我最引以为傲的法术便是窥探人心与梦境,却绝不会想到,有一天我会因此而失败。”
善杀人者死于刀,善泳者溺于水,这样的事屡见不鲜,灵慕真人忽有一种“落俗”的挫败感。
她忍不住笑了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苏真说。
“好。”邵晓晓一边将童双露背在背上,一边搀起苏真,要带他离开。
“你不杀了我?”灵慕真人问。
“我为什么要杀你?”苏真反问。
“你若不杀我,等我冲破束缚,恢复伤势,还会来追杀你们。”灵慕真人道。
“那我们会再次打败你。”苏真说。
灵慕真人笑了。
离开之际,灵慕真人忽然说:“多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在我徒弟面前,替我保留了最后的颜面。”灵慕真人温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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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下一章是关键章节,被关审核了,等会才能放出来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