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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八十一章 :腥风血雨乱金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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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历经艰苦才将鬼赐拔出,却为欲染作了嫁衣,他如何能不伤心,如何能不愤怒?

    但他脸上全无颜色,只是扯住剑柄,像在驯服一头桀骜的凶兽,剑气反噬,削开了他手掌的血肉,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,他的手仍稳若磐石,一丝不颤。

    欲染身为鬼赐真正的主人,一时竟不能将剑夺回。

    雪上加霜的是,已被她啃食半数的孔雀剧烈挣扎,竟拖着半副残躯向血雨浇洒的破碎天幕飞去!

    ——苏真用魔丹将圆儿的性命从死神手中扯了回来。

    ——性灵经不得完整,欲染纵有魔种牵引,也无法阻止孔雀飞回天外!

    孔雀逃走了。

    欲染将孔雀佛母啃食过半,她已足够强大,却远不足以支撑她君临天下。

    她愤恨悲怨之际,一个声音幽冷响起,像是九泉下冒出的寒气,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:

    “暴怒、哀怨、悔恨……它们皆是凡俗间的泥垢,不该出现在魔王身上。”

    欲染岂能容忍责备,她更怒:“谁在说话?”

    扭过头去,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其余人都在用震惊的眼神看她,仿佛这声音只有她一人听见了。

    寒气再度吹上耳梢,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魔王可执怒,却不可失仪;可有怨,却不可悲戚;可怀恨,却不容懊悔。愤懑怨恨皆是软弱,它们是魔的敌人,会使你变得优柔寡断。你如果连这都不能明白,便不配成魔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欲染终于猜到是谁在说话,再也不敢顶嘴,对着眼前的黑暗跪下,说:“女儿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千秘见欲染无端自言自语,又突然屈膝下跪,还以为她在执念中疯了。

    苏真与邵晓晓却猜到了什么,如临大敌。

    欲染缓缓闭上双眼。

    再睁开时,她的眼白已被吞没。

    昔日的凶残暴戾同样消散无踪,她成了广袤无垠的海,可映照月色,亦能容忍风暴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她再没有更多改变,倒是尾指上多了枚戒指。

    佛发毁去,残肢与戒指回到了她的身体。

    少女的尾指如此纤细,戒指却依旧量身定制般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魔王苏醒了。

    恐怖如约降临,他们分明已拼尽全力,却什么也没能改变。

    魔王缓缓直起身体,首先看向千秘。

    千秘自知大势已去,反倒恢复了平静,她清楚在魔王面前挣扎只是徒劳。

    魔王却没有杀死她,而是说:“我能吃掉孔雀,你功不可没,我会宽恕你。”

    千秘以为她在讥讽,冷笑道:“你倒不如杀了我。”

    魔王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能宽恕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千秘声音带着悔意:“现在回想,这个骗局实在算不上多么高明,我偏偏相信了觉微,相信欲染是孔雀之女……我被贪婪所迷惑,这是我应有的报应。”

    魔王摇摇头,宽慰道:“这不是你的错,四千年前,孔雀就已走火入魔,这本就是代价,她吃掉我血肉时就应该明白。”

    千秘叹气道:“你当真不死不灭?”

    魔王道:“没有什么能够永恒。”

    千秘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魔王道:“我实在不明白你在伤心什么。”

    千秘问:“为什么不明白?”

    魔王道:“你信仰的是玄采宵光,而非孔雀,孔雀死活与你何干?孔雀能做的事,我一样可以做,而且一定能做的比她更好。”

    千秘不可置信地看着魔王。

    魔王已转过身去,望向阎圣川的所在。

    他仍在与鬼赐角力,专注至极,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剑之争。

    魔王探手一抓,鬼赐挣脱束缚疾速飞回,落入她的掌心。

    阎圣川空握着的手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“你帮我取回了剑,我会感谢你。”

    魔王双指抹过剑身,说:“我没想到会有凡人能拔出它,你是个很了不起的剑客,不知当世剑客中,你能排到第几?”

    阎圣川垂头看着掌心的血,回答道:“总之不是天下第一。”

    不是第一,余者皆无意义。

    魔王道:“可惜我现在正缺一把剑,不然我可以把它送给你。”

    阎圣川摇摇头,道:“刚刚我没能抓住它,说明它本就不属于我。”

    魔王道:“看来你是个很骄傲的人。”

    阎圣川没有回答,他捂着胸口开始咳嗽,发白的脸透出更病态的青。

    魔王问:“你有病?”

    阎圣川咳了许久,才说:“我从出生起就有病。”

    魔王道:“我可以帮你治好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阎圣川说:“这种病,我一百五十年前就找到了把它根治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魔王饶有兴致问:“那你为什么不治?”

    阎圣川道:“小时候我患有此症,医师说我活不过十三岁,我虽有修行天赋,仍不被重视,所有人都视我为短命鬼。于是,我将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,未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。刻苦修炼之下,我活过了十三岁,二十三岁……到四十岁时,我才终于可以确定,这种病再不能将我杀死。”

    魔王已经明白:“你没有治你的病,是希望能时刻警醒自己,死亡随时会来,你要向死而生,须臾不可松懈?”

    阎圣川道:“的确如此。”

    魔王道:“看来你不仅是个骄傲的人,还是个偏执的人。”

    阎圣川同样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魔王继续道:“不过我以为,你只要治好了这个病,就可问鼎天下第一。”

    阎圣川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以为魔王会指点他的修行,可魔王只是笑,因为这是童双露的身体,于是她的笑容很甜:

    “因为有病不治的是傻子,而傻子当不了天下第一。”

    阎圣川透着惫意的眼睛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魔王道:“既有所悟,还不下山去?”

    阎圣川却道:“我不能走。”

    魔王问:“你身为剑客,难道还有比修行剑术更重要的事?”

    阎圣川道:“我不仅是剑客,还是伏藏宫的剑客。”

    魔王奇怪道:“那又如何?”

    阎圣川道:“伏藏宫是天下正道魁首之一,我是伏藏宫的修士,也收过几位弟子,他们很敬重我。今日魔王现世,我既在此,不除魔,何以下山?”

    “你果然是个傻子。”魔王叹气道:“你心中还有拘束,又怎能修成无上剑道?”

    “我落败之时便已清楚,我此生或已无缘至高剑道。”

    阎圣川神色终于有几分落寞,可他很快又笑了:“我既然不能在剑道上走到极致,只好在正道上走到极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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