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放出闪电般的明亮的光芒,却不侵蚀周遭的黑暗,于是它显得更加明亮,要刺穿所见者的眼睛。
可是,这根百年前就震慑天下的妖鞭,今天注定徒劳无功。
因为那只红色的手已经出现。
它鲜花般绽放,逆着光潮而上,五指合拢时,燃烧着的鞭体被它不偏不倚地抓在了手里。像是毒蛇被掐住了七寸。
轰隆隆——!
妖鞭仍在挣扎,净火窟中却传来了机关开合般的声响。
奚千魂似乎早已料到这一鞭的结果,她倾尽全力出鞭之时,就已启动了净火窟的机关。通往后山的暗道开启,她驱动烟雾聚成的形体,向暗道中疾速窜去。
此时此刻,苏真正与妖鞭对抗,无法分神擒她。
这时,一个充满怨恨的女声在耳边响起:
“你要去哪?”
八道红绸从她身旁掠过,在她面前立起,墙壁般封住了逃生密道。
她的烟雾之躯刀剑难伤,却偏偏无法穿过这些布帛!
“虞墨?!”
奚千魂回过头去,在黑暗中看到了虞墨的脸颊。
冰冷、怨毒、凄美,像是绮丽的暗器在奚千魂面前绽放,将她的惊骇照得五光十色:
“你怎么醒了?你不该醒的!”
妖鞭尚未被降伏,受鞭子抽打的羊怎么会提前醒来?
紧接着,奚千魂又觉得自己的疑问十分愚蠢。
她早该明白,妖鞭固然可怕,却绝非一劳永逸的法宝,虞墨修为深厚,或许早已挣脱了控制,但她害怕被再次奴役,故而隐忍不发,温顺地屈服在她身下。
骄傲如虞墨,竟能忍辱负重至此。
“看来我小觑你了,只是……”
奚千魂神情骤然狰狞,随着她一声厉啸,烟雾再度炸开,成千上万张黑雾聚成的鬼脸向前冲去,拦在面前的红绸撑到了极限,发出将裂的声响。
“只是,你恐怕拦不住我!!”
魔女啸声尖利。虞墨功力未复,眼看就要支撑不住,一只紫色的手从她发边飞过,探入黑雾之中。
紫色织手被一涌而上的鬼脸吞没。
可黑雾中传来的,却是奚千魂的惨叫。
她被扼住了喉咙,硬生生地从黑雾中拽了出来。
紫手越捏越紧,奚千魂形神俱灭之前,她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:
“孔雀……”
奚千魂烟消云散,红绸轻飘飘地留在密道里,像是铺往地狱的红毯。
虞墨跪倒在地,长发披散,像是迷失在地狱门前的魂灵。
苏真转身离去时,虞墨终于说话,空洞的声音听上去很远:“漆知,你要去哪?”
苏真脚步微顿,“我不是漆知。”
虞墨道:“那你是谁?”
苏真道:“我叫陈妄。”
“陈妄……”
虞墨背对着他,看不清表情,“可我感觉到他了。”
苏真道:“漆知早已死在九妙宫,死在了你师姐的剑下,我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夺取了他的法术和记忆。”
面对这离奇的故事,虞墨没再质疑,她只是幽幽道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陈妄!”
苏真准备离去时,虞墨却再次叫住了他的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一百二十年前,清岳峰上,漆知送了我一对云坠,你可记得此事?”虞墨问。
苏真没有接话。
虞墨继续道:“你可不可以告诉我,漆知当时到底在想什么?”
苏真道: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虞墨道:“你如实相告便是,我可以接受一切的答案。”
苏真道:“你如果可以接受一切的答案,为什么还要问我?”
虞墨不言。
苏真就此离去。
虞墨怔怔地跪着,没有追问,也没有去追。
其余人逐渐从妖鞭的奴役中醒来,他们神色茫然,左顾右盼,仿佛只是毫无意义的背景。
那截令人闻风丧胆的妖鞭还落在地上,苏真本想将它降伏,收为法宝,可红手似乎与它有着深仇大怨,活生生将它掐死了。
此时此刻,它恐怖而神秘的面纱被撕扯殆尽,只是落在佛像前的,一截烧断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