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师稻青问。
夏如否认,道:“其实,我们有许多年没有见了,但我始终记得他姐姐的托付,千方百计找到了他。”
师稻青道:“你与他姐姐关系真好。”
夏如眼神柔软,道:“当然,陈妄的姐姐……是个很了不起的人。”
师稻青好奇地问:“她在西景国应该很有名么?”
“嗯……”
夏如几乎想要说出“鹿斋缘”的姓名,她克制住悸动的心,笑笑说:“等你见到她的那天,你就明白啦。”
“看来陈妄公子来头极大呢。”师稻青浅浅一笑,又记起什么,小声问:“对了,你们故乡都爱穿那么古怪的衣裳么?”
当初在九妙宫,夏如的假身被陆绮擒缚受雷电鞭打时,穿着包臀裙套着黑丝,据说,这段日子,随着九妙宫之事对外披露,这番装束也在不少女修中流行了起来,还被称作“妖主裙”。
“那些衣裳……在我们故乡倒不算古怪。”夏如有些支支吾吾。
“看来你们故乡是个古怪的地方。”师稻青道。
“嗯……是啊。”
见师稻青露出兴致盎然的神情,夏如也举起手臂,指着无边无际的夜空,道:“我们故乡也有夜晚,却不是这般无趣的黑色,那是一块巨大的、深蓝色的幕布,上面挂满了数不清的会发光的石头?”
“会发光石头?”师稻青问。
“嗯,它们被叫做星星,师姑娘,你可以想象吗?一片深蓝色天鹅绒质地的幕布上面,洒满了数不清的璀璨宝石,那个方向还会有一条河流,它慵懒而永恒,斜穿过天空,将天幕分隔开来,被称作……银河。”
夏如不紧不慢的讲述里,故乡的夜空随着晚风吹入了师稻青的双眸,她静若止水的眼睛里,也闪烁起晶亮的、楚楚动人的微光。
金丹渐黯。
师稻青在荒无人烟的原野上睡去。
梦里她散发着雪白的光晕,像是只存在于上古记载中的月,在夏如叙述中的挂满繁星夜色中载沉载浮。
“你昨晚做噩梦了吗?”
老君亮起时,师稻青对上了夏如忧心忡忡的目光。
“嗯?”师稻青长睫一颤,问:“你,为何这样问?”
夏如道:“昨晚你梦呓个不停,总是说什么入魔,不可,原谅我……我有些担心你。”
“或许吧……梦呓而已,夏如姑娘不必多虑。”
师稻青掩饰不住的紧张,她打断了夏如的话,道:“事不宜迟,我们快些走吧,若没有意外,今天就可抵达妖国,届时……”
后面的话语被一阵狂风吹散。
这是一阵蛮横的,宛若无形巨墙的狂风。
霎时间,天地失色,野草伏低,师稻青的白裳瞬间被狂风灌满,哗哗地翻飞,她们的长发也在狂风中撕扯,像是两团狂躁跃动的火焰。
师稻青悚然回身,飞沙走石之间,一座巨大的阴影压了过来。
它不是山,亦不是云,而是一座……剑舟?
碧若汪洋的草原上,这座宛若削平山峦般的巨舟朝她们驶来,巨舟无帆无桨,甚至没有船舵,它形如剑锋,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破空而至,其下的草浪被风压吹得紧贴地面,形成了一道笔直的剑痕。
剑舟之上,三十余名道士迎风而立,素白道袍猎猎翻飞,面容却不见丝毫波澜。
巨舟悬停在师稻青与夏如面前。
先前那狂暴的,仿佛要将一切撕碎的风,在剑舟停驻的瞬间,竟也奇异地平息了,只剩下草叶摩擦的细语。
她们站在巨舟投下的阴影里,感到了令人绝望的冰冷和寂静,这是天神挥下的巨剑,在妖国的群山之前,将这场数十万里的跋涉斩断。
青草如浪。
三十余名道士踩着木剑,自大舟上飞掠而下,整齐划一地悬停半空,他们声音齐整,宛若一人:
“灵慕真人的预言果然不会错……万里跋涉,道阻且艰,两位实在辛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