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与任何人讲过这些事。
若她不言,或许没人会相信,这个高洁的女仙曾被作为礼物在混账败类中辗转委身,也不会相信,名誉素来不错的清道宗,会出卖女弟子的身体换取丹药,他们更想不到,端庄淡雅的南裳仙子竟是人面兽心的妖魔!
南裳已是如此,她的师父陆绮又会好到哪里去?
众目睽睽之下,她揭露自己的不洁,以换取恩公的清白,这份勇气便令人钦服。
谈到琉门后山的原始老母时,来自青鹿宫的两名老人脸色瞬间变了,他们互相对视,沉默不语。
云稼说完时,脸颊早已哭花,她又指天为誓,哭道:“小女所言有欺,天诛地灭!前辈们若是不信,大可搜查我的记忆,小女也绝无怨言!”
道场又静了静。
大招寺的僧人竖掌垂眉,忍不住诵读起忧怜世人的经文。
“琉门的灭门之案原来是陈公子所为……他们残害好人,豢养妖邪,为害一方,倒也是死得其所了。”
“若云姑娘所言非虚,陆绮岂非也是十恶不赦的魔头?”
“是了,栊山一战,连靳宫主都未能幸存,陆绮偏偏活了下来,我早就猜这其中是不是有猫腻……”
议论纷纷之际,又有人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:“敢问陈妄道友,那妖主余月又是怎么回事?”
苏真并未回答,只是道:“此事牵扯过多,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,我们好好养伤,从长计议。”
夜色已深,金丹将灭,听到苏真这样说,他们也不好再追问。
苏真抄起邵晓晓的腿弯,将她抱起,在云稼的搀扶下走向破庙的后方,寻了片安静的空地疗养伤势。
云稼将恩公安置妥当后识趣告退。
邵晓晓秀眸微睁,看了眼她离去的方向,笑得更加温柔:“苏真,你做了不少好事呀。”
苏真淡笑道:“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邵晓晓问:“那你有做过坏事吗?”
“坏事?”
“嗯……她是谁?”邵晓晓的唇几乎咬上了他的耳朵。
“她?”
邵晓晓先前提问是想知晓云稼的身份,此时再问,当然另有所指。
苏真也没有装傻,认真道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邵晓晓轻哼一声。
“我若知道,又怎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修那佛火真经?”苏真辩解道。
“你修的倒是认真,若非那佛火实在凶烈,我都要怀疑是你的苦肉计啦。”邵晓晓双手摁着他的胸膛,盯住他的眼睛,轻叹道:“可你又怎会不知道呢?”
“我……”
苏真竭力回忆了一番,却只有摇头:“或许我脑子里漆知的那部分记忆把明王真经骗了,又或许我吃掉玄阴大稽时被那天魔给污染了,再或许……我,我实在想不出缘由,不过我一定会弄清楚这件事,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你态度倒是端正。”
邵晓晓嗯了一声,也没再追求,只是轻轻地说:“我好累。”
“晓晓,今天实在是辛苦你了,若没有你……”
“以前总是你帮我,终于帮你一次,我很开心的。”
邵晓晓甜甜地笑着打断了他的话,又嘟起嘴唇,道:“而且,如果我不把你救活,又怎么和你算账呢?”
苏真苦笑问:“你还要与我算账?”
邵晓晓虽相信苏真的话,可终究未能得到确切答复,微微不悦,幽然道:
“今晚先放过你,明天再找你算账。”
邵晓晓轻轻地伏上他的胸口,阖上双眸,修长的睫毛一翘一翘,煞是可爱。
黑夜像一张厚重的棉绒毯子,压住了世间的所有声音。
邵晓晓疲惫地睡着了。
苏真抱着邵晓晓柔软的身体,下颌轻轻地贴靠在她的发顶,混杂着血腥的尘土气息悄然远去,秀发间细细的芳香将他带入馨宁的回忆中去。
漫长的夜色里,苏真透过破损的门窗,注视着残破矗立的山神像,思绪飘飞。
他不免想起了选择另一条路逃往妖国的师稻青和夏如,也不知她们是否顺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