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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默看了她两秒,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也是。”
四号厂房的门是一扇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门,半掩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叶默推门进去。
空旷的厂房一层,地面上用红油漆画着那个巨大的诡异符号。
符号正中心,三十多个工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。
四周站着一群蒙面的持枪匪徒。
高瑞龙站在三米外的一个铁架子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,头发理得很短,此刻脸上的表情笑的很阴森。
“叶默,你一个人来?胆子不小。”
“人质在这里,我不能不来。”叶默站定,看着高瑞龙:“你的条件是什么?”
“爽快。”高瑞龙从铁架子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这些工人我留着没用。但他们都是宁海本地的,家里有老婆孩子。我不想杀他们。你让你的人不要轻举妄动,我放人。人放完之后,你留下来,咱们慢慢聊。”
叶默盯着他的眼睛:“我同意。”
高瑞龙摆了摆手。
蒙面匪徒开始解开工人的绳子,推搡着他们朝侧面的出口走去。
叶默的耳麦里传来外围的声音。
人质正在陆续撤出,特警已经开始接应。
然后是林萱的声音:“叶默,人质全部安全撤出。我们准备突入。”
叶默压低声音:“别急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高瑞龙突然笑了。
“叶默,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在这里跟你决一死战?”他摇了摇头,冷笑道:“我暗中调查了你整整两年,我把你的一切秘密都窥探的一清二楚,我不是你的对手,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“你的眼睛的确与众不同,但是,你也有弱点。”
“我的父亲死了,我也要让你尝尝,失去亲人的滋味。”
说完,高瑞龙大笑起来。
紧接着。
轰的一声巨响。
远处传来爆炸声。
不是四号厂房,是厂区的另一头。
“你的人是不是都在三号厂房那边?”高瑞龙歪着头看他:“我告诉你,那边埋的炸药比这里多十倍。”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,要么留在这里跟我打,要么赶紧过去救你那些搭档,但你只能选一个。”
叶默的瞳孔收缩。
他转身就往四号厂房外面冲。
高瑞龙在身后大喊:“这就对了!去吧!去看看你还剩什么!”
叶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跑。
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正常的微光,异能全速运转,捕捉着前方每一道烟尘的轨迹、每一声爆炸的回响。
三号厂房的方向升起了浓烟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他能看到碎片在空中飞溅的轨迹,能看到冲击波将周围的玻璃一扇扇震碎。
但他看不到里面的人。
他离得太远了。
高瑞龙深谙他的异能。
知道他的眼睛能在近距离内捕捉一切细节,能在电光石火之间判断出最优的应对方案。
所以高瑞龙没有让他留在现场。
他用三十几个工人的命把叶默引到厂区最南端的四号厂房,把林萱他们推到了厂区最北端的三号厂房,然后在三号厂房埋下了足够把整栋楼掀翻的炸药。
两地之间直线距离超过八百米,中间隔着废弃的管道、坍塌的隔墙、被炸断的廊桥。
叶默的异能再强,也不可能隔着八百米替林萱推开那根钢梁。
这就是高瑞龙的局。
叶默跑到一半的时候,爆炸声密集起来。
不是一声两声,是接连不断的爆响,从三号厂房的方向滚滚而来。
他看到那栋四层高的厂房在火光中缓缓倾斜,楼顶的钢结构像是被一只巨手拧断了,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。
然后整栋楼塌了。
叶默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的肺部像着了火,腿像灌了铅,但他没有停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坍塌的废墟,试图从升腾的烟尘中分辨出哪怕一个能让他安心一秒的细节。
他看不到。
烟尘太大了,火光太亮了,他什么都看不到。
他跑到三号厂房废墟前的时候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刚才还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嗡嗡声,从耳朵深处往外涌。
火光在废墟上跳动着,把满地碎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叶默站住了。
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汗水、烟尘和泪水混在一起,糊住了半边脸。
他的眼睛还在闪烁着微光,还在拼命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细节。
断壁上的裂缝、钢梁上的焦痕、散落在地上的弹壳。
但它们已经不能告诉他任何有用的东西了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哭声。
叶默猛地转过头去。
叶小雨跪在废墟旁边,浑身是灰,额头上有一道口子在流血,血顺着脸颊淌下来,和她脸上乱七八糟的泪水混在一起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人。
是林萱。
看到这一幕,叶默的腿突然不会动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叶小雨怀里的那个身影,看着地上那一大片在火光中闪着暗红色光泽的血泊,看着林萱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。
然后他走了过去。
一步一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跪在林萱面前。
林萱的双腿被一块断裂的钢梁砸中,从膝盖往下全部压碎,碎骨刺穿了皮肉,血肉模糊。
她的眼睛半睁着,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光了,但她还在努力地把头转向叶默的方向。
她在看他。
叶默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像冬天的铁。
他的异能还在运转,能看清她脸上每一根细小的汗毛,能看清她嘴唇上干裂的纹路,能看清她眼睛里最后那一丝微弱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。
但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叶默……”林萱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来的沙粒。
“你别说话……救护人员马上就来……”叶默的声音在发抖,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
林萱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我有话……憋了三年了……”
叶默的眼泪砸在她的脸上。
“从离婚那天就憋着……以前觉得说不出口……现在不说……就来不及了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弱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,“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……就是嫁给你。这辈子最遗憾的事……就是跟你离了婚。”
“那个窝囊废女婿……那个出了名的倔驴……那个破了无数案子的神探……每一面的你……我都爱。”
“从第一天见到你……就爱……”
她抬起手想摸摸叶默的脸。
手举到一半,落了下去。
叶默握着的那只手,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。
林萱的眼睛还睁着,嘴角还挂着一丝微弱的弧度。
但里面已经没有光了。
叶默跪在那里,握着她的手,一动不动。
就在这一刻,他眼睛里的微光消失了。
那双能捕捉高速运动、过目不忘的眼睛,那双帮他破了无数案子、看穿了无数谎言的眼睛。
从林萱的手从他掌心里滑落的那一刻起,彻底暗淡下去了。
异能和一个爱了他整个青春的女人一起,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叶小雨在他旁边哭得浑身发抖,嘴里喊着他和林萱的名字,但他听不见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他脑子里一片空旷的尖鸣。
然后那尖鸣也消失了。
世界安静了。
“叶哥——!”
一声嘶吼撕破了这片死寂。
叶默猛地抬起头。
在废墟的另一头,郑孟俊正挣扎着从碎砖堆里站起来。
他的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,血顺着脖子往下淌,作战服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,但他还活着。
他那只山西汉子的粗嗓门还在炸响:“叶哥!后面还有人!高瑞龙的人还没清干净!”
他的话音还没落,叶默的耳朵里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。
短促的电子蜂鸣,从郑孟俊身后的那片断墙后面传来。
遥控引爆。
还有炸弹。
“阿俊——!!”
叶默疯了一样地冲过去。他的身体在往前冲,但他心里很清楚。
没有了异能,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电流。
郑孟俊也听到了那声蜂鸣。
他是经历过实战的人,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他转过身去,看到断墙后面红光一闪。
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是在那不到半秒的间隙里,他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转过身,面朝叶默,张开双臂。
像一堵墙。
把他挡在了身后。
爆炸响了。
郑孟俊的身体被冲击波抛起来,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,朝后飞出去,重重地砸在碎石堆上。
一根被炸断的钢筋从他的后背刺入,从前胸穿出。
叶默扑到他面前的时候,郑孟俊的眼睛还睁着。
他在笑。
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,血和灰混在一起,嘴巴咧开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。
“叶哥……我这辈子……天不服地不服……就服你一个人……妈的……真痛快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然后他的眼睛还睁着,笑容还挂在脸上。
但呼吸停了。
叶默跪在他面前,双手握着他的肩膀,浑身剧烈地颤抖。
他抬起头,在火光中看到了一个从烟尘里走出来的身影。
高瑞龙。
他穿着沾满灰尘的黑皮夹克,头发乱了,脸上有一片被烟熏出来的黑印。
右手握着一把枪。
左手钳着一个人的后颈,张小凡。
张小凡的双手被反绑着,嘴里塞着布团,脸上全是血泪和灰。
他看到叶默的那一刻,拼命地摇头,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。
“叶哥,走,走啊!”张小凡大喊。
高瑞龙笑了。
那笑容平静得像在欣赏一幅画。
“叶默。”
“你那双眼睛不是能看清楚所有东西吗?那你告诉我,你现在看到了什么?”
叶默站在那里,没有回答。
他的眼睛里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高瑞龙笑得更深了:“宁海第一神探再到全世界闻名的天眼神探,破了多少案子,抓了多少人,立了多少功。可是最爱你的女人死在你面前,你最铁的部下死在你面前,就连你最爱的好兄弟,现在也要死在我手里。”
“叶默,你看看你。就算你赢了,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。你最在乎的人,一个个都死了。你还剩下什么?”
“哦对了。”他歪了歪头:“你那双眼睛是不是不灵了?随着林萱的死,你的异能也没了,你可能会好奇,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?”
叶默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树。
高瑞龙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。
他等这一刻等了两年,想象过无数次叶默暴怒、崩溃、跪地求饶的样子。
但叶默只是站着,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算了。”高瑞龙把枪口顶在了张小凡的太阳穴上:“叶默,你输了。我报不了仇,但我让你也输了。让你活着,看着自己什么都没剩下。”
张小凡闭上了眼睛。
在闭眼之前,他看了叶默最后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说不出口的难过。
枪响了。
张小凡的身体猛地一震,然后无力的滑了下去,倒在高瑞龙脚边。
高瑞龙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他的脸上没有疯狂,没有癫狂,只有一种从始至终的平静。
“叶默,下辈子再见。”
然后第二声枪响。
高瑞龙倒下去,脸上带着笑,眼睛没有闭上。
世界彻底安静了。
没有爆炸声,没有枪声,没有嘶吼声。
只有火在废墟上噼啪燃烧的声音,偶尔有断裂的钢筋从高处坠落的声响。
叶默站在原地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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