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灰线,开始垒筑石堤。
灰浆是提前和好的,用石灰、细沙、黏土混合而成。
黏性足,密封性好。
石块错缝砌筑,灰浆填得满满当当。
每砌一层,都要用木锤敲实。
号子声、敲击声、吆喝声,混在一起。
整个山谷热气朝天。
干着干着。
议论声就又起来了。
两个小兵抬着一块石板,慢慢往池边走。
矮个的小兵喘着气,先开了口。
“哥,你说这池子修得真怪。
人家蓄水池都是往地下挖,咱们可倒好,往地上垒。
跟个大石盆似的。”
高个的小兵点点头。
“可不是嘛。
这么老大的石盆,得装多少水啊。
可问题是,水从哪来啊?
总不能从河里挑吧?
三里地呢,挑到猴年马月能装满。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矮个小兵撇撇嘴。
“俺听伍长说,这附近连条小溪都没有。
山涧里平时都是干的,只有下雨才有点水。
就靠下雨,十年也装不满这么大的池子啊。”
“你管那么多干啥。”
高个小兵道。
“陛下让修,肯定有用。
之前夏天送棉被的时候,大伙不也看不懂吗?
最后谁不说陛下深谋远虑。
俺看啊,这池子肯定有大用处。
说不定跟打楚军有关。”
“跟楚军有关?”
矮个小兵眼睛一亮。
“不能吧?一个水池子,还能淹死楚军不成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高个小兵笑了笑。
“陛下的招数,哪是咱们能猜的。
好好干活吧。
等时候到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说着,把石板抬到池边。
交给砌墙的工匠。
转身又往山坡去了。
类似的对话,在工地各个角落都有。
采石的山坡上。
两个石匠一边凿石头,一边唠。
“老李,你说咱们费这么大劲,凿这么多平整的石块。
就为了修个空池子?
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修蓄水池给谁用啊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老李手里的凿子叮当作响。
“官府说是修水利,灌农田。
可这附近哪有农田啊?
全是荒坡乱石。
骗骗老百姓还行,骗咱们可骗不过。”
“那你说为啥?”
“俺看啊,说不定是军用工事。”
老李压低声音。
“你想啊,这地方离黑石滩不远。
说不定是存水,供大军饮用的。
等以后咱们打过去,就在这扎营。”
“不能吧。”
旁边的石匠摇摇头。
“供大军喝水,也不用这么大的池子啊。
十万人喝一年都喝不完。
再说了,真要扎营,直接去临水河取水不就完了?
三里地,又不远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
老李也纳闷了。
“那总不能是摆着看吧?
花这么多人力物力,修个摆设?”
“嗨,别瞎猜了。”
另一个老石匠开口道。
“是陛下下令修的。
陛下是什么人?
五万人大破百万楚军的主儿。
人家的心思,咱们能猜透?
好好凿你的石头吧。
错不了。”
这话一出。
几人都点点头。
不再议论了。
手里的活却没停。
叮叮当当,凿得更起劲了。
池底夯土的地方。
一群士兵光着膀子,喊着号子,抬着夯锤砸土。
“一二!砸!”
“一二!砸!”
号子声震天响。
黄土被砸得结结实实。
歇口气的功夫。
几个人蹲在边上喝水。
一个满脸是汗的伍长开口了。
“你们说,陛下修这么大一个池子,到底干啥用?
俺琢磨两天了,也没琢磨明白。”
“伍长你都不知道,我们哪知道啊。”
一个小兵笑着道。
“俺是真纳闷。”
伍长挠着头。
“要说存水吧,没水源。
要说屯粮吧,叫蓄水池干啥。
要说养兵吧,也不像。
总不能是……养鱼吧?”
“噗——”
几个小兵差点把水喷出来。
“伍长,养鱼?
咱们在前线打仗呢,陛下修池子养鱼?
你可真敢想。”
“那不然咋解释?”
伍长摊摊手。
“俺是真想不出来。
这地方缺水缺得厉害,修这么老大一个装水的池子。
不是怪事吗?”
“怪事多了。”
另一个老兵慢悠悠开口。
“夏天送棉被怪不怪?
放弃黑石滩怪不怪?
哪一件咱们一开始看懂了?
到最后哪一件不打得楚军哭爹喊娘?”
他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俺算是看明白了。
陛下做的事,越怪,越看不懂。
到时候威力就越大。
这池子看着怪,等用上的那天,指定是楚军的噩梦。”
“老兵说得对!”
几人纷纷点头。
“有道理!
越看不懂,越厉害!
等修好了,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!”
歇了片刻。
号子声再次响起。
众人站起身,抬着夯锤,继续干活。
力气仿佛更足了些。
虽然还是不知道池子干啥用。
可心里都隐隐期待起来。
期待着这石盆一样的大池子,能变出什么惊喜来。
日头渐渐升到头顶。
正是正午最热的时候。
庄奎顶着大太阳,在工地上来回转悠。
一会儿看看采石场,一会儿看看石堤砌得牢不牢。
脸晒得通红,汗顺着下颌往下滴。
他也不在意。
肖贤更是寸步不离。
拿着一把木尺,沿着石堤一步步量。
垂直度够不够,灰浆饱不饱满,石块平不平整。
每一处都仔细检查。
半点不含糊。
走到一处刚砌好的堤段。
肖贤伸手敲了敲石块。
又蹲下身,看了看灰缝。
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一段不行。
灰缝太宽,石块也没找平。
渗水是小事,万一水压大了,容易垮。
拆了重砌。”
旁边的士兵脸一苦。
刚砌好的,就要拆?
可看度主簿脸色严肃,也不敢反驳。
只能点头。
“是,主簿。我们这就拆了重砌。”
庄奎刚好走过来。
听见了,也凑过去看了看。
“咋了?不结实?”
“嗯。灰浆没填实,石缝太大。”
肖贤沉声道。
“这池子看着是装水的。
万一真装满了,水压极大。
堤岸不结实,冲垮了可就前功尽弃了。
陛下交代的差事,不能有半分马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