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的大尧,五王争储,朝堂动荡,洛陵城里处处都是暗流涌动。
连街上的巡逻士兵,都个个神色紧张,草木皆兵。
而这一次,他真正入洛陵,看到的,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城池。
街上没有流离失所的饥民,商铺林立,百姓安居乐业,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。
巡逻的禁军军纪严明,不扰百姓,世家子弟再也不敢当街横行,就连地痞无赖,都销声匿迹了。
短短三年时间,萧宁就把一个动荡不安、暮气沉沉的大尧,变成了如今这幅海晏河清的模样。
这样的君主,怎么可能真的是姑墨国他们嘴里,那个外强中干、欺内怕外的软骨头?
度哒心里,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疑惑。
可随即,横川国使团的事,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。
萧宁到现在,都没有对横川国使团,做出任何处置,甚至连一句追责的话都没有。
这又是铁一般的事实。
度哒摇了摇头,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去。
不管萧宁到底是怎么想的,不管他到底有什么打算。
他今天来提醒的这份心意,尽到了就够了。
马车一路前行,很快就到了皇城的承天门外。
巍峨的皇城城墙,高耸入云。
朱红的城门,鎏金的铜钉,处处都透着天朝上国的威严与肃穆。
门前的禁军,个个身披铠甲,手持长戈,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,如同雕塑一般,纹丝不动。
度哒的马车,在承天门外停了下来。
他推开车门,走下了马车。
守门的禁军统领,立刻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认得度哒,知道这是月石国的国王,连忙躬身行礼,沉声道:“见过度哒大王。不知大王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”
度哒对着统领微微颔首,沉声道:“本王有要事,求见大尧皇帝陛下。烦请将军代为通传一声。”
统领闻言,愣了愣,显然有些意外。
毕竟,距离国宴只剩一天了,各国来使都在驿馆里准备国宴的事宜,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候,突然求见陛下。
但他也不敢怠慢,立刻躬身道:“大王稍等,末将这就派人进宫通传。”
说罢,统领立刻转身,吩咐身边的亲兵,快马进宫,去御书房通报。
度哒站在承天门外,看着巍峨的皇城城墙,心里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紧张。
他不知道,萧宁见到他,听到他说的话,会是什么反应。
是会感激他的提醒,还是会觉得他多管闲事,甚至会觉得,他是在挑拨离间?
时间一点点过去,每一分每一秒,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后,那名进宫通传的亲兵,终于快马赶了回来。
亲兵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度哒面前,躬身行礼道:“度哒大王,陛下有旨,宣您御书房觐见。”
度哒心里悬着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有劳带路。”
在亲兵的引领下,度哒穿过承天门,走过金水桥,一步步踏入了这座威严的皇城。
宫墙高耸,殿宇巍峨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处处都透着皇家的威严与气派。
御道两侧的禁军,个个身姿挺拔,目不斜视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整个皇宫里,除了风吹过树叶的声响,听不到半点杂音,肃穆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。
度哒一步步走着,心里的紧张,反而一点点平复了下来。
他行得正,坐得端,凭着本心而来,没什么好怕的。
穿过层层宫阙,绕过太和殿、中和殿,终于到了御书房所在的养心殿院落。
引领的亲兵停在了院门外,躬身道:“大王,陛下就在里面等您,请进。”
度哒点了点头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王袍,迈步走进了院落。
院门口的太监,立刻躬身行礼,尖着嗓子唱喏道:“月石国国王度哒,觐见——!”
随着唱喏声,度哒一步步走进了御书房。
御书房里,没有他想象中的奢华铺张,反而格外的简洁。
四面的书架上,摆满了各种书籍,从经史子集,到兵法谋略,再到农桑水利、工造算学,应有尽有,几乎堆到了房梁。
屋子中间,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御案,上面堆满了奏折和舆图,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萧宁就坐在御案之后,身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,没有穿龙袍,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,多了几分平和。
他正低头批阅着奏折,手里的朱笔,在奏折上圈点批注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停顿。
听到脚步声,萧宁抬起头,看向门口的度哒,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,放下了手里的朱笔。
“度哒大王来了,坐。”
萧宁的声音平和,没有半分君主的架子,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一般。
度哒连忙躬身,对着萧宁行了一个标准的拜见礼,沉声道:“外臣度哒,见过大尧皇帝陛下。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“免礼。”
萧宁摆了摆手,对着旁边的王德全示意了一下。
王德全立刻快步上前,搬来了一张椅子,放在了御案的侧下方。
又端来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,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。
“谢陛下。”度哒再次躬身行礼,这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他端起茶杯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,心里最后一丝紧张,也消散了。
萧宁看着他,率先开口,笑着说道:“距离国宴只剩一天了,诸事繁杂,朕还以为,大王会在驿馆里歇息,准备国宴的事宜,没想到大王会突然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:“可是驿馆里的安排,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?还是有什么需求,鸿胪寺的官员没有办好?大王尽管说,朕立刻让人去办。”
度哒闻言,连忙放下茶杯,站起身,再次躬身道:“陛下误会了。驿馆的安排,处处周全,鸿胪寺的官员,也尽心尽责,外臣和使团上下,都感激不尽,没有半分不满。”
“外臣今日冒昧前来,是另有要事,想向陛下禀报。”
萧宁看着他神色凝重的样子,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,点了点头,道:“大王但说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