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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3章 缺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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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过这种在短短数息之内,连续吐出杀意的兵器。

    更没有见过,弩机在重新装填之前,便能完成一轮又一轮的齐射。

    有年轻官员终于反应过来,喉结滚动了一下,低声吐出一句几乎失声的话。

    可那声音刚出口,便被他自己强行吞了回去,像是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场无法理解的现实。

    他看向木靶的目光,已不再是审视器械,而是在看一件彻底改写战场秩序的凶物。

    更多的大臣,则是本能地交换视线。

    他们从彼此的眼中,看见了同样的震撼,同样的迟疑,也看见了同样无法掩饰的动摇。

    方才在殿中还站在中司与右司身后的人,此刻却悄悄退开了半步。

    不是刻意疏远,而是下意识地与方才那份笃定,拉开了距离。

    仿佛只要站得稍远一些,就能让自己的立场显得没有那么确定。

    一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礼部老臣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口气像是憋在胸腔许久,直到此刻才被迫放出。

    他低声道了一句什么。

    可话音刚起,便被旁人按住手腕制止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明白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任何判断,都显得过早。

    真正被这连弩击中的,并不是那块厚木靶。

    而是他们心中那条原本坚不可摧的认知边界。

    他们曾无比确信,大疆在神川大陆上,拥有最成熟的弓弩工艺。

    也无比确信,这一道壁垒,绝不会被任何外邦轻易越过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具弩机,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将这份确信一点一点拆解干净。

    不少大臣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不远处的拓跋燕回。

    她站在众人之外,神情安静,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。

    没有得意,也没有刻意的冷漠,只像是在等一场早已预料到的结果慢慢落地。

    这种平静,在此刻反而显得异常刺目。

    原本心中还存着侥幸的人,在这一刻彻底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他们忽然意识到,方才在殿中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论断,正在一条条崩塌。

    如果说,单发弓弩尚能用数量弥补。

    那么连弩的出现,便意味着整个战场节奏的重塑。

    意味着骑兵冲锋的窗口,可能被生生压缩。

    也意味着,防线被撕开的速度,将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快。

    一名军务出身的老将,死死盯着木靶上密集的箭孔。

    他看得极慢,也看得极认真。

    仿佛在脑海中,一次次推演箭雨覆盖下的阵列变化。

    推演马队冲锋被拦腰截断的画面。

    推演溃败时,再也无法重整的队形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,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这种震撼,对普通朝臣而言,是兵器上的革新。

    可对真正懂得战场的人来说,却是整个胜负逻辑的崩塌。

    而就在这一片沉默与震动之中。

    中司与右司,却像是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他们站得比任何人都要笔直。

    也站得比任何人都要僵硬。

    中司的目光,死死盯着那名仍站在弩机旁的试弩之人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一寸一寸移向那具弩机的机括位置,像是要亲手确认,这并非幻象。

    可越看,他的眼底越是阴沉。

    那种阴沉,并非愤怒。

    而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撞碎后的空白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,比方才在殿中任何一次交锋时,都要更轻。

    轻到连自己都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。

    方才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“兵力不足”,在这一刻,都像是被反过来掴在脸上。

    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。

    就算大尧真有新器,也不过是锦上添花。

    可现在,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。

    这不是添花。

    这是直接重写规则。

    右司的反应,比中司更慢。

    却也更明显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还维持着方才那抹未散尽的讥讽弧度。

    只是那弧度僵在脸上,显得极不自然。

    像是一张尚未来得及撕下的面具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,从木靶缓缓移向地面。

    又从地面,缓缓移回那具弩机。

    这个过程中,他没有说一句话。

    甚至没有像平日那样,立刻寻找反驳的切口。

    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    这一次,切口并不存在。

    他的脑海中,仍在回荡着方才那一阵密集而短促的破空声。

    那不是普通弓弩能够发出的节奏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节奏。

    一种会在战场上,将敌军心理一点点碾碎的节奏。

    右司的手指,下意识地在袖中并拢。

   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。

    自己刚才所有关于“三千把不足为惧”的判断,在这连弩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。

    不是数量的问题。

    而是质变。

    他比任何人都明白。

    只要这三千具连弩,被合理布置在关键防线之上。

    便足以在最短时间内,制造出局部战场的绝对优势。

    而这种优势,会像裂口一样,被迅速扩大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浮现。

    右司的心,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沉。

    沉得极快。

    也沉得极深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。

    自己方才苦心经营的那套逻辑,正在连根塌陷。

    原本可以用“兵力不足”逼住拓跋燕回。

    可以用“战场无解”逼住她的所有退路。

    可现在。

    这条退路,忽然被人从外侧强行凿开了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更让右司感到不安的,是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这还只是弓弩。

    只是她此刻愿意拿出来的第一张底牌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,缓缓移向拓跋燕回。

    她依旧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没有向任何人解释。

    也没有催促任何人表态。

    只是安静地看着这片被连弩彻底搅乱的场面。

    那份从容,落在中司与右司眼中,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。

    中司的喉结,终于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想开口。

    想像方才那样,用冷静而精准的言辞,把话重新拉回到自己熟悉的轨道上。

    可话还未出口。

    他便发现。

    自己竟找不到一个足够稳固的切入点。

    所有可以用来施压的前提。

    都已经被这具连弩击穿。

    他曾笃定,拓跋燕回无法给出任何“立刻改变战局”的东西。

    可现在,这句话,已经失效。

    他更清楚。

    如果继续强行否定。

    那不是理据上的反击。

    而是赤裸裸的自欺。

    这种认知,让中司的心态,在短短片刻之内,彻底崩塌。

    不是失态。

    而是一种失去掌控后的无力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意识到。

    今日这一场布局,从根本上,已经偏离了他们设定的方向。

    右司同样明白这一点。

    他看似仍保持着镇定。

   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    那份镇定,正在被迅速掏空。

    他们原以为。

    只要死死抓住“无法取胜”这一点。

    便可以将拓跋燕回牢牢逼在墙角。

    可如今。

    这面墙,已经裂开了第一道缝隙。

    而且。

    裂口,正在不断扩大。

    中司的目光,微微偏开。

    不敢再与拓跋燕回对视。

    因为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一个清晰而危险的判断。

    今日这场对峙。

    恐怕已经很难,再按照他们最初的设想收场。

    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。

    他们原本引以为傲的筹码。

    正在一张一张失去效力。

    大臣们的震撼。

    还停留在兵器本身。

    而中司与右司的震撼。

    却已经直指局势的根本。

    他们清楚地知道。

    如果连弩真的能够成规模列装。

    那么接下来所有关于民心、关于战局、关于责任归属的攻势。

    都将失去原本的支点。

    为难拓跋燕回。

    将不再是一条可行的道路。

    这一刻。

    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。

    他们精心构筑的围堵。

    已经出现了无法修补的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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