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人喘不过气。
终于。
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。
“女汗……此话,当真?”
那声音极轻。
却在寂静之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拓跋燕回只是看了那人一眼。
目光平静。
却没有回答。
这一眼。
却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惊。
中司的指尖,在袖中微微颤动。
他努力压下心底的翻涌。
理智告诉他。
就算真是连弩。
也未必能如想象中那般顺利运转。
可方才那一箭贯穿厚木的画面。
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。
那种力量。
那种稳定。
右司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可怕的问题。
如果。
如果大尧真的解决了连弩最致命的结构难题。
那么。
他们方才所有关于兵力劣势的判断。
都必须重新推翻。
那不再只是人数的差距。
而是杀伤效率的鸿沟。
这个认知。
让他的指尖,微微发冷。
拓跋燕回终于再次开口。
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你们说,三千把弓弩不够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们心中的弓弩,只能射出一箭。”
她抬起手。
轻轻指向不远处的弩架。
“可若是一人。”
“能在极短时间内,连续放出数箭呢?”
这一句。
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刃。
直接划开了所有人的想象边界。
人群之中。
终于出现了明显的骚动。
将领们下意识对视。
工匠们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。
有人在脑中迅速推演。
有人却已经忍不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中司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然压住他的心脏。
右司的脸色。
在这一刻,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他忽然明白。
那一抹冷笑,从来不是虚张声势。
那是一种早已掌握底牌之后的从容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。
方才自己那些看似稳妥的推论。
是否从一开始,就站在了错误的前提之上。
拓跋燕回的目光,重新落在中司与右司身上。
那眼神,不带挑衅。
却带着一种极淡的审视。
“你们不是说。”
“除非有外力介入,否则不可能打胜仗吗?”
她语气平静。
却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。
微微停顿。
“这,就是外力。”
中司几乎是下意识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短,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荒谬意味。
他看着拓跋燕回,目光里第一次失了分寸。
右司的反应,比他更直接。
眉头猛然收紧,神色几乎在瞬间变得阴沉。
像是听见了某种彻底违背常理的妄言。
“连弩?”
中司缓缓摇头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。
“女汗恐怕低估了军械之事的难度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那一排已经试射过的弓弩。
语调刻意压得极稳。
却压不住其中隐隐的急切。
“我大疆工坊,研究连弩已有多年。”
“军匠更换数代。”
“试样不下百种。”
右司顺势接过话头。
语气比他更冷。
也更笃定。
“若连弩真能用于实战。”
“我大疆,早就造出来了。”
他看向四周几名军械官。
目光凌厉。
像是在逼迫他们为自己的话作证。
那几人下意识点头。
神情复杂,却并未反驳。
因为这是事实。
连弩之难。
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结构不稳。
弦机易裂。
连发之力无法保持一致。
这些问题。
在无数次试制之中。
一次次击溃了所有期待。
中司的声音,再度响起。
比方才更低。
却带着一种极为坚定的否定。
“大尧就算工艺精巧。”
“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。”
“解决我大疆十余年都未能解决的难题。”
他说到这里。
目光重新落回拓跋燕回身上。
语气中,甚至带出一丝近乎讥讽的意味。
“更何况。”
“连弩之说,若只是想稳住朝局。”
“未免也太过冒险。”
这句话。
说得极轻。
却极为锋利。
右司微微眯起眼。
缓缓点头。
显然完全赞同中司的判断。
“女汗若是以此为胜负所系。”
“恐怕,未免太过轻信大尧。”
他刻意在“大尧”二字上加重了语气。
仿佛提醒众人。
那是一个并非真正可信的外部势力。
中司的目光。
在这一刻重新恢复了冷静。
甚至多出了一丝熟悉的掌控感。
因为在他看来。
这是一个无论如何,都无法成立的前提。
拓跋燕回静静听完。
神情从始至终,没有半分变化。
她既没有反驳。
也没有急于解释。
只是轻轻看了一眼弩架旁那只尚未开启的机匣。
随后。
她忽然笑了笑。
那笑意。
极淡。
却让中司的心,猛地一紧。
“你们不信。”
她语气平缓。
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极寻常的小事。
“那就打开机扩。”
“让你们的人,再试一次。”
这一句话落下。
空地之上的气息。
忽然变了。
右司的瞳孔,微不可察地一缩。
中司的指尖。
在袖中猛地收紧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却在这一瞬间。
意识到了一个极不愿承认的事实。
她说得太从容了。
那不是虚张声势。
也不是强作镇定。
而是一种对结果极有把握的语气。
中司的脸色。
在短短数息之间。
迅速沉了下来。
右司的下颌线条。
绷得极紧。
连呼吸都变得明显克制。
打开机扩。
再试一次。
这看似再普通不过的一步。
却让他们第一次感到,自己正被逼到必须亲眼面对结果的边缘。
右司缓缓转头。
看向身后几名军械官。
目光之中,带着难以掩饰的压迫。
那几人神色微变。
下意识看向中司。
又看向拓跋燕回。
中司的喉结。
轻轻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