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忧其失我草原尊严。”
“亦有人疑其未得实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当初三位大人,最为反对此议。”
“如今归来。”
“是否仍持旧见?”
此言落地。
王帐之中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不少朝臣暗暗点头。
这一问,直中要害。
若三人依旧反对,女汗便自陷泥潭。
若三人态度摇摆,亦可借机穷追猛打。
中司目光锐利。
他在等。
等也切那开口。
等那熟悉的锋芒再现。
也切那却缓缓抬头。
目光沉静。
他先向王座抱拳。
再转身面对群臣。
“当初反对。”
“是我之见。”
“如今支持。”
“亦是我之见。”
短短数语。
却让殿中微微一震。
中司眉心一跳。
右司目光骤冷。
也切那没有停顿。
“当初所见,不过草原一隅。”
“以为天下不过如此。”
“此次南下。”
“方知天地之广。”
他声音低沉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称臣,并非折腰。”
“朝贡,亦非屈辱。”
“那是借势而行。”
“是为求存。”
殿中一片哗然。
几名年轻官员面面相觑。
谁也没想到,也切那会说出这般话来。
瓦日勒上前一步。
肩背挺直。
“诸位可知。”
“我等所见火枪。”
“百步之外,铁甲可穿。”
“连弩齐发。”
“箭雨如织。”
他目光扫过朝列。
“军阵严整。”
“令行禁止。”
“若我大疆仍固守旧制。”
“何以为战?”
这一问。
直戳人心。
达姆哈紧接着开口。
“我等曾自诩。”
“制弩天下第一。”
“可亲眼所见。”
“技艺已远超旧日。”
他语气沉稳。
“若不求变。”
“月石之败。”
“不过序章。”
“将来失的,不止七城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
不少人脸色微变。
月石战败,是众人心头的痛。
如今被如此直白点破。
空气顿时沉了几分。
中司强自镇定。
冷声插言。
“也切那大人所言,未免过重。”
“草原尊严,岂能轻弃?”
也切那毫不退让。
“尊严,不在口中。”
“在存亡之间。”
瓦日勒接道。
“若败局再续。”
“尊严何存?”
达姆哈补上一句。
“活下来,才谈尊严。”
殿中低声议论渐起。
原本准备附和中司的几名朝臣,此刻心中动摇。
清国公立在一旁。
看着这一幕。
心中激荡不已。
他知道三人会支持。
却未料到,会如此决绝。
中司心底寒意渐生。
他忽然意识到,三人并非被动附和。
而是主动扛起大旗。
右司不甘心。
再次示意一名朝臣出列。
那人神色凝重。
“即便如此。”
“月石兵败之责,又当如何?”
“女汗南下之时,边境空虚。”
“此事难辞其咎。”
这一次。
所有目光再次汇聚。
也切那却不闪不避。
“战败。”
“在旧制。”
“不在南下。”
瓦日勒沉声。
“若非南下。”
“我等仍盲目自大。”
“败得更惨。”
达姆哈直视众人。
“此行所求。”
“正为补弊。”
“为改军制。”
“为求强兵。”
殿中气氛彻底变了。
从方才的逼问。
转为深思。
中司与右司的脸色,越发难看。
他们原以为三人会成为压垮女汗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却不曾想。
这三人,反倒成了最坚实的支柱。
朝列后方。
已有几名老臣轻轻点头。
“若真如此。”
“或许称臣并非坏事。”
“若能借势强军。”
“未尝不可。”
风向。
正在悄然转动。
中司忽然意识到。
今日这场朝会。
已不再是他们主导。
右司心中更是掀起波涛。
他想开口反击。
却发现,再多言辞,都显得苍白。
三人所言。
不是情绪。
是所见所闻。
是亲身经历。
难以反驳。
王座之上。
拓跋燕回始终未曾插话。
她只是静静坐着。
看着局势翻转。
看着人心转向。
那份沉稳。
像是早已料到。
朝堂之上。
攻守易位。
中司与右司第一次感到。
局势正在离他们远去。
而三人立于殿中。
神色坚定。
不再有一丝迟疑。
风未起。
却已换向。
王帐之中。
余音未散。
也切那三人立于殿中,神情坚定,那份毫不犹疑的支持,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每一个早已预设结局的人心上。
中司的喉结微微滚动。
他面上仍维持着镇定,可眼底深处,却第一次掠过难以掩饰的震动。
这不对。
完全不对。
在他的认知里,也切那是宁折不弯之人,是可以为一口气与满朝翻脸的性子。
当初拍案而起的画面,仍历历在目。
那种激烈,那种锋锐,岂是一趟南下就能磨平?
右司更是心绪翻涌。
他自问看人极准。
瓦日勒那等性情,最重骨气,最厌折腰。
达姆哈虽沉稳,却向来以草原尊严为首。
这样三个人。
怎么会在短短数日之间,态度彻底反转?
不是含糊。
不是回避。
而是当众力挺。
那种坚决。
甚至比他们当初反对时还要果断。
右司只觉得胸口发闷。
他想从三人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。
一丝被逼迫的痕迹。
一丝言不由衷的迟疑。
可没有。
神色平静。
目光坦然。
甚至带着某种发自内心的笃定。
这让他心底愈发发寒。
朝列之中,其余大臣同样震动。
几名年长老臣面面相觑。
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也切那的固执,是出了名的。
那种人,一旦认定,便极难更改。
可今日。
不仅改了。
还改得如此彻底。
有人在心中暗暗揣测。
难道大尧真有那般可怕?
能让人见一次,便改了心志?
也有人皱眉。
怀疑这是否是一场权宜之计。
是否三人已被女汗说服,或许暗中做了某种交易。
可转念一想。
以他们三人的脾性。
又岂会轻易为权位所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