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的疑惑。
她抬眸看向随行侍卫,语气轻缓却不失认真:
“陛下可曾说,今晚究竟吃什么,竟还要特地相邀本宫前往格物监。”
侍卫怔了一下,显然方才未曾细想,如今被问起,便努力回忆当时情形。
“回皇后娘娘,陛下并未明言菜名,只说是天下不可多得的美味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又想起什么,神色略微迟疑。
卫清挽见他神情变化,轻声追问:“还有呢。”
侍卫只得低声补充:“陛下似乎还说,要亲自下厨。”
话音落下,车厢内骤然安静了一瞬。
小莲原本还在掀帘看外头夜色,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来,眼睛睁得溜圆。
“陛下亲自下厨。”
她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卫清挽也微微一怔,素来平稳的神情难得出现明显波动。
“他要自己做饭。”
她缓缓重复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。
冰蝶站在一侧,眉梢轻轻挑起,虽未失态,却也明显意外。
“陛下何时学过庖厨之术。”
她声音压得很低,却问得极为认真。
侍卫被三人目光齐齐落在身上,额角不由冒出一丝细汗。
“属下不敢妄言,只是当时陛下神色极为从容,并不像说笑。”
小莲闻言皱起脸来,语气里满是怀疑。
“从容是一回事,会不会做又是另一回事啊。”
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“陛下平日里忙政务,连茶都不常自己倒,什么时候进过厨房。”
卫清挽听着她的话,虽未出声责怪,却也没有反驳。
她认真回忆了一遍过往种种。
在她的印象中,萧宁谈兵论政、审阅奏章、巡视格物监的模样,她见过太多。
可若说他执勺烹饪,她却从未亲眼见过。
“他近来常在格物监试验新物。”
卫清挽轻声说道,似是在替萧宁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“或许,与那些新食材有关。”
冰蝶沉思片刻,缓缓道:“若只是新食材,倒也罢了,可亲自下厨,终究不同。”
她虽是丫鬟装束,言语间却透着冷静。
“皇帝亲近庖厨,若传出去,难免惹人议论。”
小莲立刻点头附和。
“就是啊,若做得不好吃,那岂不是更丢面子。”
她说到这里,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……若真难以下咽怎么办。”
卫清挽被她这话逗得轻轻一笑,可笑意之中仍有一丝担忧。
“他既然敢说天下难得,想来心中有数。”
她虽如此安慰自己,却也无法完全释怀。
毕竟,皇帝下厨,本就不是寻常之事。
小莲仍旧不放心。
“娘娘,要不回头让御膳房备些点心,若真吃不惯,也不至于饿着。”
冰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倒是想得周全。”
小莲理直气壮。
“奴婢这是未雨绸缪。”
卫清挽摇了摇头。
“罢了,既是他亲自相邀,总要给他这个面子。”
她语气温柔,却也带着几分隐隐的好奇。
若说全然不信,她心底深处却又隐约觉得,萧宁并非无的放矢之人。
他既敢在诸人面前说出要亲自下厨,想来并非胡来。
可理智如此,情感却仍旧难免担忧。
马车在夜色中稳稳前行。
远处格物监方向隐隐有火光升腾。
小莲看着那片光亮,低声嘀咕:“也不知道陛下此刻在忙什么,会不会已经把锅烧焦了。”
卫清挽轻轻瞪了她一眼。
“莫要胡说。”
可即便如此,她眼底那抹担忧,却始终未曾完全散去。
冰蝶则安静地望向前方,语气沉稳。
“无论如何,待会儿便知分晓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。
心中同样浮现一个念头。
陛下下厨。
当真能吃么。
格物监内。
铁锅稳稳架在炭火之上。
红油已经滚开,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泡。
萧宁手腕沉稳,将切好的干辣椒分三次投入锅中。
每一次落下,油面都会猛地炸开。
“滋——”
细碎爆响连成一片。
辣椒在油中翻腾,颜色渐渐由鲜红转为暗红,边缘卷曲,像是被火焰雕刻过一般。
他没有急着翻动。
而是略等片刻,让辣味与油脂慢慢融合。
随后才执起木勺,轻轻一推。
动作并不急躁。
却极为精准。
花椒被撒入其中。
一阵更清冽的麻香陡然升起。
那香气与辣味纠缠在一起,不再是单一的刺激,而是层层递进的厚重。
姜片入锅。
蒜末随之落下。
蒜香在热油中迅速炸开,浓烈却不刺鼻,反倒添了几分暖意。
萧宁目光专注。
火候稍有偏差,他便用火钳拨动炭火。
油色渐深。
红中带褐。
香气开始真正变得立体。
不是简单的辣。
而是浓、厚、香、麻、微微带甜的复杂交融。
空气里像是多了一层热意。
拓跋燕回站在一旁。
她的神情依旧端庄从容。
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姿态无可挑剔。
可当那香气一层层漫开时,她的呼吸,还是不自觉地加深了一些。
那味道与方才生食辣椒时截然不同。
没有那种单薄的灼烧感。
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沉迷的醇厚。
她喉间轻轻动了一下。
动作极轻。
轻到她自己都不愿承认。
她立刻抬眸望向远处,像是在观察夜色。
可目光不过停留片刻。
又悄然落回锅中。
红油翻滚。
光泽诱人。
香气直往心里钻。
她强自镇定。
唇角微抿。
神色依旧冷静。
仿佛毫无波动。
可袖中的指尖,却微微收紧。
达姆哈原本还站得远远的。
嘴上说着打死不吃。
此刻却不知何时,往前挪了两步。
他盯着锅底。
眼神早已没有方才的抗拒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
他低声嘀咕。
语气里满是动摇。
他原以为辣椒不过是刑具。
谁知经油火一炒,竟能变成这般诱人模样。
瓦日勒站在他身侧。
神情仍旧克制。
可那份克制已经有些吃力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目光不再躲闪。
“确实不同。”
他说得平静。
可声音比先前低了一分。
仿佛连自己都在说服。
锅中红油翻腾。
香气一波强过一波。
像是耐心地侵蚀着众人的意志。
达姆哈咽了咽口水。
这一次,动作明显得多。
他干咳一声。
“早知道这么香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方才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死。”
语气里满是懊悔。
瓦日勒看了他一眼。
沉默片刻。
“如今反倒进退两难。”
他说完,自己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。
也切那站在一旁。
目光在锅中停留良久。
“油火相济。”
“果然能化其烈。”
他说得平静。
可喉间同样滚动了一下。
几人原本各持立场。
此刻却渐渐站成一排。
谁也没再提“不吃”。
火光映在他们脸上。
红油翻滚不休。
香气在夜色中弥漫开来。
怀疑正在退去。
食欲却一点点升起。
拓跋燕回努力维持着平静。
可目光已经彻底停在那锅底上。
达姆哈轻轻叹息。
“这香气,实在太过分了。”
瓦日勒没有说话。
却又向前一步。
他们都清楚。
若再这样下去。
那句“说什么也不吃”。
怕是真的守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