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太大期待,可甜味入口的那一瞬,眼神骤然一亮。
“这比王庭供奉的糖还要纯。”
瓦日勒没有说话,只是再取一撮细细品味。
片刻后,他缓缓点头。
“若此物售于市面,只怕贵族都会争抢。”
拓跋燕回也尝了一点。
甜味在舌尖铺开,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细腻与干净,没有任何杂质残留。
她缓缓抬眸。
“此法,是谁所创?”
匠人几乎不假思索。
“当今陛下。”
语气坚定。
“陛下当年亲自改良熬煮之法,还教我们如何分层过滤。之前外界都说陛下纨绔,可我们这些匠人心里清楚,若非陛下指点,断不可能有今日这般精糖。”
几人心头再次一震。
他们已经见过太多震撼。
可当这句话再次落在耳中时,依旧难以平静。
而另一侧炼盐工坊内,场面更为壮观。
数口大锅翻滚着卤水,蒸汽弥漫,沉淀池中层层分离杂质,滤网细密如纱,结晶槽内铺着洁白盐粒。
那盐粒细密均匀,几乎没有肉眼可见的杂色。
也切那走近时,甚至有一瞬怀疑,那是不是某种粉末。
“这是盐?”
匠人点头。
“多次沉淀,反复过滤,再以低温慢煮,杂质几乎尽除。”
达姆哈取了一撮放入口中。
他本以为盐不过是咸味,差别不大,可这一口下去,却没有丝毫苦涩与砂感,咸味纯净而柔和。
他忍不住又试了一次。
这一次,他彻底沉默。
瓦日勒尝过之后,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这盐,比草原上最好的盐还细。”
拓跋燕回望着那一槽洁白盐晶。
她忽然意识到,盐与糖并非奢侈之物,而是关乎民生根本的日常所需。
若品质提升,若产量稳定,那影响的,绝不仅是贵族的餐桌。
她缓缓转头,看向萧宁。
“连盐与糖,你都亲自参与?”
萧宁神情平静。
“百姓每日所食,不过米、盐、菜。若盐苦糖杂,生活便多一分艰难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。
可在场几人却清楚,这背后意味着什么。
军工震慑外敌。
农具稳固产量。
精盐细糖改善民生。
这不是零散的发明,而是一整套对国家根基的重塑。
也切那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原以为,大尧强在兵。”
“如今才明白,是强在细处。”
达姆哈苦笑摇头。
“连盐都能做到这般地步,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。”
拓跋燕回没有再多言。
她只是再次望向那一锅翻滚的糖液与那一槽洁白盐晶,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。
几人继续前行,终于到了前方那一片半开放的工坊。
数个宽大的石池整齐排列,其间有人来回忙碌,木槌击打声此起彼伏,却不似军工区那般沉重,反而带着一种节奏分明的清脆。
拓跋燕回抬头望去。
只见一侧木架上,整齐悬挂着一张张白色纸页,在阳光下随风轻轻摆动。
那纸色洁白,纤维细密,远比她印象中的黄麻粗纸要细腻得多。
“这是……造纸坊?”
她低声问道。
萧宁点了点头。
“改良纸法。”
几人走近。
一名匠人正将打好的纸浆均匀铺在细密竹帘之上,动作熟练,浆水流淌间厚薄极为均匀。
旁边另有匠人将已成型的纸页轻轻揭下,压平晾晒。
也切那忍不住伸手取下一张已干的纸。
指尖触感柔韧,却不粗糙。
他轻轻一抖。
纸面平整,没有明显的纤维结块。
“这纸,比京城最好的贡纸还要细。”
他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。
达姆哈也上前摸了摸。
“薄,却不易破。”
瓦日勒仔细观察纸面。
“颜色纯净,几乎没有杂点。”
匠人闻言,笑着解释。
“陛下改良了蒸煮与漂洗之法,又加了一道细筛过滤,纸浆更匀。”
“再用石压定型,纸面自然平整。”
他说话时,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敬佩。
“若非陛下亲自示范,我们这些人,还以为纸就只能做到那般粗糙。”
拓跋燕回缓缓抬眸。
她忽然意识到,纸张质量的提升,远不止书写舒适那么简单。
纸若更好,书册便更耐久。
典籍传承,官府文书,乃至民间教育,都会随之受益。
“产量如何?”
她问。
匠人拱手。
“同等人手,产量提升近一倍。”
也切那闻言,神色更为凝重。
纸张若廉,书册便可多印。
书册若多,学子便多。
这意味着什么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正当几人尚在打量纸坊之时。
另一侧,却传来一阵细细的刮擦声。
声音轻微,却连绵不断。
几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排木案上,摆着一支支细长之物,外形圆润,约莫手指粗细。
几名匠人正在削制外壳,又有人将某种黑色细条嵌入其中。
“那又是何物?”
达姆哈疑惑道。
萧宁走上前去,随手拿起一支。
“此物,名为铅笔。”
他语气平静。
也切那微微一怔。
“铅笔?”
他自幼习文。
毛笔、竹笔、狼毫,他都熟稔于心。
可眼前之物,却从未见过。
萧宁将铅笔递给他。
“试试。”
也切那接过。
手感轻巧。
笔身光滑。
不像毛笔需蘸墨,也不似竹笔需磨汁。
他望向案旁的一张白纸。
略一思索,便轻轻落笔。
笔尖划过纸面。
发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。
一道清晰的黑线随之出现。
笔迹流畅。
不晕不散。
无需蘸墨。
无需等待干透。
他又写了几个字。
笔锋虽不如毛笔柔软,却胜在利落清晰。
“这……”
他停下手,目光微亮。
“无需墨水?”
萧宁点头。
“内部为石墨细芯。”
“书写后可削尖,反复使用。”
也切那低头看着手中之笔。
他尝试轻轻擦拭纸面。
部分笔迹竟能被抹淡。
他不由轻吸一口气。
“若用于草稿,极为便利。”
“行旅在外,也可随时记录。”
达姆哈在一旁笑道。
“这东西,倒像是给你们这些读书人准备的。”
瓦日勒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止。”
“军中绘图、标记路线,也极为方便。”
拓跋燕回接过一支。
她也在纸上试写几笔。
动作虽不如也切那娴熟,却能明显感觉到那种轻便与直接。
不必研墨。
不必提笔蓄势。
落下便成。
“确实便利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