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声很短。
却带着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意味。
“我现在终于明白。”
“为什么娘娘敢出城迎敌了。”
元无忌缓缓点头。
“不是赌。”
“是算准了。”
长孙川的喉结,明显滚动了一下。
“算准了……对方根本冲不过来。”
几人再次看向城外。
此刻的叛军,已经完全失去了进攻的姿态。
原本密集的队伍,被迫拉开距离。
军官的号令,显得徒劳而急促。
有人试图稳住阵脚。
却在下一轮弩箭压制下,不得不再次后撤。
“这已经不是兵力的问题了。”
郭芷轻声道。
“这是层级差距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,语气异常平静。
可正是这种平静,反倒让人心头发紧。
香山七子,没有一个人再说“侥幸”。
因为眼前的一切,根本无法用运气解释。
这是设计。
是准备。
是提前为这场战事,量身打造的杀局。
元无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“你们发现没有。”
“从一开始。”
“玄甲军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。”
王案游闻言,微微一怔。
随即恍然。
是的。
从列阵,到放箭。
再到持续压制。
没有一次慌乱。
没有一次迟疑。
这不是临场应变。
而是预演过无数次的结果。
“这哪里像新军。”
长孙川忍不住低声感叹。
“这分明是——”
他话说到一半,却停住了。
因为再往下说,已经有些骇人。
郭芷却替他说完了。
“是只等上场的底牌。”
城外。
叛军终于开始大规模回撤。
不再试图掩饰。
不再假装调整。
是真正意义上的退却。
那一刻。
城楼之上,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没有欢呼。
没有呐喊。
香山七子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幕。
仿佛在亲眼见证,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事情。
王案游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十五万。”
他缓缓开口。
“就这么退了。”
元无忌苦笑了一下。
“而且退得很干脆。”
长孙川的目光,落在那片被箭雨反复覆盖的空地上。
“以后。”
他说。
“这场仗,会被写进兵书。”
郭芷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点头。
这一刻,她终于彻底明白。
为什么陛下敢放心让卫清挽站在阵前。
为什么敢让三万兵马,正面对抗十五万。
因为这不是对等的较量。
而是一场,早已决定结局的对阵。
风吹过城楼。
吹动几人衣角。
城外的叛军身影,正在一点点远去。
而城内。
香山七子,依旧站在原地。
久久未动。
他们心中清楚。
今日所见。
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人,对“战”的认知。
……
叛军阵线后撤的速度,越来越明显。
最前方的旗帜,已经调头。
原本嘈杂的战场,渐渐拉开距离。
就在城楼之上,气氛尚未完全松下来的那一刻。
一道声音,从城外传来。
清晰。
冷静。
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追击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却像一块巨石,狠狠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。
城楼之上。
香山七子,几乎同时怔住。
王案游最先反应过来。
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她说什么?”
他的声音下意识压低,却掩不住惊愕。
元无忌猛地向前一步。
目光死死盯着城外。
那道立于阵前的身影。
手势已经落下。
不是试探。
不是虚晃。
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令。
“她要追……”
元无忌喉咙发紧。
后半句话,竟没能立刻说出口。
长孙川的脸色,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。
不是震撼。
而是警觉。
一种久经沙场之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。
“不对。”
他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“这个时候,怎么能追?”
郭芷原本一直紧绷着的神情,在这一刻彻底崩开。
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。
指尖冰凉。
“这是穷寇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异常笃定。
“兵书里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退而不乱,尚有余力。”
“现在追出去……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。
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王案游的呼吸,明显重了几分。
他盯着城外。
只见玄甲军阵中,已经开始有动静。
不是迟疑。
不是讨论。
而是立刻执行。
阵型在变。
前排开始前移。
原本稳如铁壁的阵线,正在缓缓向前推进。
没有混乱。
没有犹豫。
就像是早已写进军令里的下一步。
“她疯了吗?”
王案游忍不住低声道。
这一次,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语气里,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急促。
“我们刚刚赢的。”
“是靠弓弩。”
“不是靠冲阵。”
“现在优势全在城前。”
“只要守住——”
“哪怕不追。”
“中山王也不敢再打。”
元无忌猛地摇头。
“不一样了。”
他盯着那正在前压的军阵。
目光复杂至极。
“现在追。”
“不是贪功。”
“是要把这场仗,彻底打断。”
长孙川却并没有被他说服。
他的眉头,反而皱得更紧。
“可问题就在这里。”
“我们只有三万。”
“他们就算退了。”
“也还有十几万。”
“而且骑兵居多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速明显加快。
“弓弩一旦无法持续压制。”
“一旦被拉进近战。”
“玄甲军再强。”
“也吃不消。”
郭芷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这是拿自己的短处。”
“去赌对方会不会继续乱。”
她抬头,看向城外。
“可战场,从来不是赌。”
王案游的拳头,已经攥紧。
他的视线追随着那道不断向前的军阵。
心脏一点点往下沉。
“她这是在逼中山王。”
“逼他回头。”
“逼他不得不应战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
元无忌打断了他。
“你觉得。”
“中山王现在,还有胆子回头吗?”
这句话,让几人同时沉默了一瞬。
是的。
从理智上来说。
中山王未必敢。
可战场,从来不是完全由理智主导。
尤其是。
在刚刚经历那样一场惨败之后。
长孙川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所以我才说。”
“这个命令,很险。”
“险到不像是临场决定。”
郭芷忽然意识到什么。
她的目光,微微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