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的。
他知道,李世民自然也知道。
可今夜,站在这萨水河畔的中军大帐中,望着那三十万汉家儿郎的骸骨,李渊忽然觉得——
有些话,不能不说。
有些名分,不能不争。
他这辈子做过很多事。
做过隋朝的太守,做过天下的反王,做过大唐的开国之君。
可他从没有一刻像今夜这样,如此真切地觉得——自己是汉家的天子。
收复汉家故土的是汉家的兵。
讨还汉家血债的是汉家的将。
而今日在这萨水河畔,收殓汉家儿郎骸骨的,也必须是汉家的天子。
一个“汉”字,重逾千钧。
他要让那些在族谱上做文章的人看看——
你们争的是门第高低,朕争的是天下正统。
你们论的是谁家血脉更纯,朕论的是谁替汉家儿郎收骨还乡。
你们在纸上写的是姓氏源流,朕在碑上刻的是汉家忠魂。
这天下,是汉家的天下;
这江山,是汉家的江山;
我李氏,就是汉家的正统!
这些话,李渊自然不便当众明说。
但他知道,秦明那个臭小子一定能听懂。
果然,秦明在短暂的沉默后,深吸一口气,后退一步,双手抱拳过顶,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。
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洞悉一切的光芒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老爷子这一字之改,如画龙点睛。”
“小子心服口服。”
李渊望着他,微微颔首。
两人对视的那一瞬,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一层不宜宣之于口的深意。
帐内文武,愣了一瞬,很快就反应过来。
张济率先整理衣冠,朝李渊深深一揖,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:
“妙啊!实在是妙!”
“‘汉师’二字,重逾千钧!”
“王师不过是替天子打仗的兵,汉师却是替天下汉家儿郎讨债的兵。”
“一字之差,气象迥异!”
“陛下心胸开阔,宁愿舍弃‘王师’二字,也要为我汉家儿郎正名!”
“不愧是我汉家天子——老臣拜服!”
其余人:“……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