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伤究竟有多难治,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但他不想驳张楚的好意,于是,师旷闭上眼,放开心神,任由张楚的气息探入自己体内。
那姿态,像是一个早已放弃挣扎的人,只是出于礼貌,配合一下而已。
张楚没有多言,直接运转圣草天心。
刹那间,一股磅礴到难以形容的生命气息,从师旷体内,自动奔涌而出!
这就是圣草天心的强大之处,它不是从张楚体内产生生命气息,再传送到其他人体内,而是圣草天心运转之后,激活修士自身的生命恢复力。
此刻,师旷的体内,源源不断又磅礴的生命力,不断滋养他的四肢百脉。
那些生命气息,仿佛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春风,仿佛是万物复苏时第一滴甘露,仿佛是枯木逢春时第一抹新绿!
它在师旷体内,如甘泉注入干涸的土地,如同暖阳照进冰封的山谷!
特别是他的耳朵位置……
忽然,师旷浑身一震!
他感受到了!
那些被大道之伤封印的本源,竟开始微微颤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苏醒。
他紧闭的眼皮下,眼珠剧烈颤动。
然后,他听见了!
最开始是一声极轻的嗡鸣,像是风吹过琴弦的余韵。
然后是自己的心跳!
咚、咚、咚,沉稳而有力。
再然后是殿外远处传来的虫鸣!
忽然,师徵羽惊喜的喊了一声:“父亲。”
师旷猛然睁开眼!
他看见师徵羽站在面前,嘴唇微微张开,那双眼睛里噙满了泪。
“父……亲……”她又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,却无比清晰。
师旷的嘴唇剧烈颤抖,他张了张嘴,心中全是激动和欣慰。
他听见了,他真的听见了。
这么多年来,他只能看师徵羽的口型,只能从师徵羽的表情和手势里,猜测师徵羽在说什么。
他想象过无数次,自己女儿的声音是什么样,是清脆还是柔和,是轻快还是沉稳。
现在,他知道了。
对师旷来说,师徵羽的声音,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。
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上。
他没有去擦,只是死死盯着女儿,仿佛要把这一刻永远刻进心里。
师徵羽也哭了,她扑过去,抱住父亲,把头埋在他肩上,无声地流泪。
张楚静静站在一旁,没有打扰。
然而,就在这时,张楚眉头猛然一皱!
他感觉到了!
圣草天心的力量,在师旷体内遇到了某种极其顽固的反扑!
那不是普通的神痕,不是任何可以被“修复”的损伤,而是一种更深层,更本源的东西。
像是整片天地的大道法则,在师旷的听脉本源上,刻下了一道永恒的“禁令”!
圣草天心的力量,虽然冲破了那道禁令,可是天地法则的力量,却又反扑了回来。
一种堵塞师旷听觉的力量,在迅速生成,并且迅速变强!
师旷也感觉到了。
他缓缓推开女儿,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。
他轻声说道:“已经……够了,能听一次女儿的声音,此生,已无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