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保卫科为什么会突然大发善心,给他们开这种小灶。
难道是“断头饭”?想到这里,几个人不由得又是一哆嗦。
只有陈行乙,默默地端起盛满米饭的饭盒,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送进嘴里。
他一边大口咀嚼着,一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线亮光,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。
此时,李爱国和老猫也草草吃了一口饭,跟着陈华朝着案发现场奔去。
长辛店机车厂跟长辛店镇很近,机车厂里面的很多职工,住在镇上的大杂院内。
这里原本是进京交通要道。
明代形成“长店”与“新店”两村落,后连接衍化为“长辛店”。
虽然名字里带着“镇”,却有五十多条胡同,其中以“口”为名的胡同不少,而出事的职工就住在留养局口的一个大杂院里。
胡同逼仄,根本没办法进车,李爱国只能将车停在胡同口,跟着老猫往大杂院里走去。
和很多破旧的大院子一样,这里也乱糟糟的,地面上算不上干净。
刚到大门口,李爱国就看到不少煤渣垫在地上。
“这里地势比较低,经常下雨,住户们垫这玩意,脚上不容易粘泥巴。”陈华看到李爱国盯着煤渣看,主动在一旁解释道。
李爱国不可置否的点点头,跟着陈华进到院子里。
此时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老婆子小媳妇儿,对着一间屋子指指点点。
屋子前面,有两个保卫干事执勤,看到领导过来,齐齐敬了礼。
“打开门。”陈华吩咐道。
“是!”
这次推开门的是李爱国,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站在门口,探着身子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这是个套间,两间屋子,外间是客厅,里面是卧室。
客厅的摆设极其简单,就一个八仙桌,外加几把椅子,除此之外别无他物。屋内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。
李爱国看了一眼,头也不回地问道:“从发现死者去世到现在,有几个人进去过?”
“总共就两人,一个是报信的技术员,一个就是我了,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,保护案发现场嘛。”陈华回答。
李爱国点点头,又开口道:“先把手电筒拿来。”
老猫早有准备,递出了手电筒,这是那种加长的手电筒,装了六节1号电池,可以照明,也可以当做棍子使用。
“咔哒”一声打开后,屋内顿时亮堂堂的。
李爱国蹲下身,拿着手电筒先是贴着地面照过去,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往里面走。
看到这一幕,陈华有些摸不着头脑了。
“爱国同志这是在干嘛?”
“查找脚印。”老猫眯起了眼睛。现在气象站那边已经建立了痕迹鉴定中心,能够鉴定脚印和指纹了。虽然才刚起步,但已经帮忙破了不少案子。
只是在这种屋内是否能找到清晰的脚印,还是要看几分运气的。
不过李爱国的运气显然不错,在屋内的地面上,他很快就发现了两个沾染了煤渣的脚印。
想来是有人走到大门口,鞋底子上沾了煤渣后,进屋时留下来的。
李爱国将脚印仔细标记下来,接着拿着手电筒继续往里面走,很快又发现了另外两个脚印。
“这应该是我和那个报信的技术员的。”陈华点头说道。
“先保护起来,等照相机送来后,拍照送回去做鉴定。”李爱国又仔细查找了一遍,确定没有别的脚印了,这才叮嘱了随同而来的气象员。
然后进到了里屋。
张韬的尸体就静静地躺在火炕上。
李爱国看了一眼后,并没有直接靠近,而是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屋子。
“怎么,有什么不对吗?”陈华科长感到奇怪,说道:“我已经初步检查过了,张韬就是喝酒过量,然后喝死过去的。”
说着,陈华指着屋门补充道:“据那个报信的技术员说,他来的时候,门是从里面插着的,从外面根本推不开。
他是喊了两个住户,大伙儿一块撞开的。”
“还有,这窗户也都是密闭的,从里面插上了插销。不可能有人杀了张韬后,还能凭空消失离开。”陈华又指了指窗户,言之凿凿。
他之所以把这事儿汇报上去,主要也是按照保密规定走个流程。
本来这件案子,如果是意外的话,只要处分那个一起喝酒的技术员,也就没事儿了。
但看到老猫和李爱国过来,又是查脚印,又是拍照的,陈华心里也直犯嘀咕,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老猫也点点头。
这算是标准的密室了,一般来说,是不可能有人进来杀完人还能把门窗从里面锁死的。
只是李爱国对于密室杀人案,那可是太熟悉了。
真凶就是咳咳,不对,重来。
真相就是
李爱国摸了摸冰凉的火炕,开口道:“张韬是被人杀死的。”
“啊?!”这次不但陈华瞪大眼,就连老猫也面色异常。
“爱国,这里没有外人啊,是谁杀了他,不可能是鬼吧?”陈华半开玩笑的说道。
李爱国却笑了笑,不答反问:“这大冷天,屋里火炕冰冷没人烧,偏偏反常点了煤炉,这不奇怪吗?”
“这……”陈华顿时语塞,说不出话来了。
是啊,煤炉一般是用来做饭的,摆在外面。
要是为了取暖的话,这大冷天的,肯定是烧火炕舒服得多,谁会把个煤炉子搬进里屋?
“这屋子的密封状态很好,门窗紧闭的话,只要这几块煤产生的一氧化碳,就足以在不知不觉中杀死一个成年人了。”
李爱国走上前,拿起旁边的火钳子,从煤炉里夹出三块早已燃尽发白的煤球残渣。
“那凶手是怎么进来的?又是怎么出去的?”陈华感觉找到了李爱国的漏洞。
李爱国指了指窗户:“这很简单,凶手在摆好煤炉之后,跳到炕上,打开窗子,跳窗而出。
然后站在窗外,用细线或者薄刀片把窗子的插销摆正位置。
随着把窗子从外面推上,插销尾端就能如愿落入销眼,从而制造了死者在室内自己插上插销的假象。”
说完,李爱国又补充了一句: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凶手还戴了手套,那窗户插销上肯定是找不到指纹的。”
整个分析合情合理,严丝合缝。
陈华一时间也没办法反驳了,挠了挠头,不甘心地说道:“这都只是你的猜测,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证据啊。”
李爱国笑了:“当然有证据。证据就是,本应该存在,却不存在的东西。”
此话一出,陈华还一脸懵逼,而一直在旁边若有所思的老猫,目光投向了那几个脚印。
“脚印?”
“对!按理说昨晚上,有四个人送张韬回来,他们进屋肯定也应该留下脚印。但是,他们的脚印呢?”
老猫猛的一拍大腿。
陈华先是瞪大眼,然后恍然大悟:“被凶手擦掉了!”
陈华此时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。
这凶手可真够鸡贼的,竟然把一切细节都想到了,甚至还刻意伪造了现场。
但是,他更震惊于李爱国的观察敏锐,心中充满了佩服。
“这凶手可真够狡猾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