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塞北的风云,说变就变,战机更是如同指尖流沙,稍纵即逝。一切行动的核心,就在于一个“快”字,必须赶在石头庙子的敌人完全警觉、完成防御部署之前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突击。
眼前这宝贵的半小时休整,与其说是休息,不如说是暴风雨在倾泻其全部威力之前,最后给予他们的一丝喘息,一份冷酷的馈赠。
而远处的石头庙子,在他心中已然不是一座普通的据点,它将是他手中这把尖刀必须奋力撕开的、敌人防线上的第一道血腥突破口,此战的胜负关键,皆系于此。
见凌子三两口扒完最后一点干粮,蹭了蹭手上的碎屑,赵炳炎立刻朝他招了招手。
凌子小跑过来,赵炳炎一把将他拉近,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,低而急促地说道:“时间一刻也耽误不起。但正因如此,石头庙子里的具体情况——敌军的兵力、火力配置、哨位分布——我们绝不能仅靠推测。必须抵近侦察,摸清底细。你准备一下,带上你最得用、最机灵的兄弟,跟我立刻出发。”
一旁正督促战士们加快速度的李金斗,隐约听到“石头庙子”和“侦查”几个字眼,再看到赵炳炎召集凌子的态势,心头猛地一沉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无形大手攥得死紧。
他急忙大步跨到赵炳炎面前,声音因急切发颤,还带着几分干涩:“特派员连长!这太冒险了!您是主官,身系全军,哪能亲自抵到那么近的地方去侦察?前线情况不明,流弹无眼,万一有个闪失……这任务交给我,我保证带人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!”
赵炳炎转过头,看着李金斗写满担忧的脸,坚定地摇了摇头,语气不容置疑:“金斗,你的任务是带好大部队。侦察要的是绝对的快和悄无声息,凌子他们常年在这一带活动,地形熟,脚程快,更灵便。你留下,按计划收拢所有人员和装备,全部坐上爬犁。不要跟太紧,在我们后面保持大约两里地的距离,随时准备接应。记住,队伍接近石头庙子外围大约两公里时,无论如何必须放弃爬犁,全体改为徒步潜行,最大限度减少动静。”
李金斗张了张嘴,还想再争,但看到赵炳炎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断光芒,深知这位特派员连长一旦下定决心,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他胸中翻腾着担忧与无奈,最终所有话语只化作一声沉重的、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