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开了一扇窗,从那里俯瞰人间,像一个科学家在实验室里观察培养皿里的菌落。
菌落在生长,在繁殖,在变异。
然后变异了。
创造之力过载了。
不是上帝的失误,是人类的灵魂承受不了那么纯粹的力量。
创造之力是造物主的力量,是用来从虚空中拉出星辰、从无中生有地捏出世界的。
它太大了,太重了,太烫了。
把它塞进人类的灵魂,就像把一头蓝鲸塞进一个鱼缸。
鱼缸会碎。
所以人类的灵魂碎了,不是碎成一片一片,是碎成粉末,碎成尘埃,碎成连灰尘都算不上的微粒。
那些微粒没有消散,因为创造之力不让它们消散。
它们飘在空气中,落在泥土里,融进河水里,被风吹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它们带着‘活着’的本能,带着‘不要死’的执念,带着‘我要存在’的疯狂。
它们在每一个容器里寻找栖息地——人的身体、树的纤维、草的叶片、兽的肌肉、甚至一滴水、一粒沙。它们挤进去,塞进去,扎进去。
它们要活。
不管以什么形式,不管在什么容器里,不管要承受多大的痛苦,它们也要活。
天堂塌了。
不是被什么东西砸塌的,是自己塌的。
因为创造之力被剥离了太多,天堂的根基松了。
天堂不是一座建筑,是创造之力凝聚成的规则体系。
上帝从自己身上折下枝条,捏碎,撒向人间。
那枝条是他的力量,也是天堂的柱子。
柱子断了天花板就塌了。
天花板塌了,墙就裂了;墙裂了,光就漏了。
那光不是圣光,是创造之力的碎片。
它们从天堂的裂缝里倾泻而下,像流星雨,火山灰,像一场不会停的暴风雪。
碎片落在大地上,大地裂开;落在河流里,河流干涸;落在人的身上,人的灵魂被烫出一个个洞。
那些洞不会愈合,因为创造之力不让它们愈合,洞里渗出的是生命的执念,是想活的欲望,是不死的疯狂。
吴恒的意识在那场灾难中穿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