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坐在歪歪扭扭的课桌前,双手放在桌面上,睁着空洞的眼睛,盯着黑板上用粉笔写的一句话。
那句话是一个疯了的老师写的,写了很多年了,粉笔字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出来:“死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下面的学生没有一个能回答,因为他们的舌头早就烂了。
他看到了一条干涸的河流,河床上堆满了人体残肢。
不是尸体,是活人的残肢。
断手在蠕动,断脚在抽搐,断掉的半截身体在河床上来回翻滚。
它们不是被抛弃的,是它们自己从主人身上脱离的,因为主人的身体已经烂到无法承受更多痛苦,索性把自己拆了。
拆掉的部分还活着,还疼,还能感觉到自己在河床上被太阳晒、被风沙打。
他看到了一座教堂,教堂的屋顶塌了,十字架歪了。
长椅上坐着十几个活死人,他们不是来祈祷的,是来听一个人说话的。
那个人站在讲台上,他不是牧师,他曾经是个哲学家。
他在讲关于‘死’的道理。
他的声音沙哑,断断续续,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。
“死不是终点,不是解脱不是出路,死什么都不是。因为在这里,死不存在!”台下的活死人听着,没有反应。
他们不是不想有反应,是已经麻木了。
他们的灵魂已经被长生的祝福磨成了一滩烂泥,再也没有力气起波澜。
吴恒的意识在那些画面中穿梭了很久,像一只无声的蝙蝠,掠过每一寸被祝福的土地。
他看到了疯狂,看到了绝望,看到了麻木,看到了扭曲。他没有触动,没有同情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只是在看。
吴恒的意识从人类世界那些破碎、腐烂、扭曲的躯体上飘过,没有停留。
那些活死人的惨状他已经看够了,不是不忍心,是不需要再看。
他的感知继续下沉,穿过干裂的灰黑色硬土,穿过那些嵌在土壤里的细胞碎片和残魂粉末,穿过层层叠叠的、被长生祝福浸透的地层,朝着这个世界的最深处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