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道浅浅的刀痕,是她当初锯脖子时不小心划到的。
那道刀痕没有愈合,也没有恶化,它只是在那里,像一条白色的、细小的蜈蚣,趴在她的脸上。
她的头发凌乱枯黄,像一团干草,被风吹得东一绺西一绺。
她的双眼布满血丝,眼球表面有一层淡黄色的、黏糊糊的分泌物,不是泪,是眼液和组织液的混合物。
她的眼神是空洞的,但她不是没有思想,她是思想太多了,多到脑子装不下,多到眼神都溢不出来了。
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,直直地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,一盯就是一天,一动不动。
嘴唇干裂,嘴角常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。
那笑意不是开心的笑,不是苦涩的笑,是那种在痛苦中浸泡太久、把痛苦当成常态、对一切都无所谓了的、空洞的笑。
她偶尔会发出笑声。
不是大笑,是那种很轻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断断续续的笑声。
笑声从她干裂的嘴唇间渗出来,像风吹过破布,沙沙的,嘶嘶的。
笑声里没有快乐,没有嘲讽,没有任何感情。
它只是声音。
她在用声音证明自己还活着。
或者她在用声音嘲笑自己,嘲笑这个世界的荒谬,嘲笑自己的愚蠢。
她以为锯掉脖子、摆脱肉体,就能摆脱痛苦。
但痛苦不是来自肉体,是来自意识。
意识在,痛苦就在。
她摆脱了肉体,却把自己困在了头颅里,困在了一堆废铁上,比原来更惨。
有时她被推着经过一棵树,树上有几只乌鸦在叫。
她会抬起头,看着那些乌鸦,用一种很轻、像怕惊动什么的声音道:“甩掉肉体……还是甩不掉痛苦……”
推车的人不会回答,甚至不会看她,推车的人只是推着车,往前走。
灰鸦在那棵树上。
它不是普通的乌鸦,它比普通乌鸦大三倍,体型像一只小型猛禽,但它的飞行姿态比猛禽笨拙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