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了,然后是全身都动不了。
她的身体一年比一年差,肌肉一年比一年萎缩,骨头一年比一年疏松,关节一年比一年僵硬。
但她死不了。
她试过很多次,绝食、咬舌、把头往墙上撞,都不行。
她饿到胃痉挛,饿到肠子拧成麻花,饿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,但她死不了。
她咬烂了自己的舌头,血肉模糊,碎肉掉在枕头上,新的舌头又长出来——不是愈合,是从断处长出新的肉芽,肉芽长成舌头的形状,但比原来的舌头更敏感,更怕疼。
她撞墙撞到头骨裂开,脑浆从裂缝里渗出来,但脑浆又会被吸回去,裂开的头骨会在几个月后慢慢长拢,但不是愈合,是增生,骨头上长出新骨头,新骨头歪歪扭扭,把她头骨撑变了形。
她现在的身体缩成了一团,整个人像一摊被揉皱的旧衣服,堆在床的角落里。
她的皮肤松弛得不像话,像晒干了的橘皮,一层一层地迭在一起。
那些皱纹不是干纹,是深褐色、能夹住灰尘的死褶,褶子与褶子之间几乎没有空隙,把她的身体裹成了一个皱巴巴的肉球。
她的皮肤底色已经看不出来了,因为上面覆盖着厚厚的、暗沉沉的老年斑,还有常年卧床压迫形成的淤青和褥疮。
褥疮从她的后腰一直长到脚后跟,疮口是圆形的,边缘发黑,中间凹陷,凹陷处不是新鲜的肉,是灰白色、化脓的腐肉。
脓液从疮口里渗出来,顺着皮肤褶皱往下流,流到床单上,床单湿了一大片,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。
蛆虫在疮口里钻动,白色的、胖乎乎的、比米粒大一点的身体在腐肉中一拱一拱地蠕动。
她能感觉到每一只蛆虫在啃食她的血肉时那细微的刺痛,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在她的背上。
她连抽搐都做不到,因为她的肌肉已经萎缩到几乎没有收缩能力了。
她的头发稀稀疏疏的,花白色,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,有些地方的头皮露出来了,头皮上长满了暗红色的疹子,疹子破了,流脓,脓干成硬壳,硬壳又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