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在那个‘冰’上面,冰不是零下几度,不是热力学第二定律。
是嘴里的那一下激灵,是后脑勺的那一下缩,是胃里的那一下凉。
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,蹲在路边,一手举着可乐,一手在泥地上画圈,不是画什么,就是画。
圈不圆,他就描一下。
描了还是不太圆,他就继续描,描了十几下,圈还是没有变圆,他发现他根本就不会画圆。
不是手的问题,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画圆,他只是在画。
他蹲了多久不知道,腿不麻,膝盖不酸,他的身体已经很老了,但老到一定程度,就不会更老了。
像石头风化了一千年,还是一千年。
他站起来,走到那块空地上。
孩子们已经走了,地上留着他们捏的泥人、泥狗、泥碗,还有一个泥做的、歪歪扭扭的小人。
他蹲下来,看着那个泥人。
它的脸是平的,上面有两个洞当眼睛,一条弯线当嘴巴,没有鼻子,没有耳朵,头发是几道刻痕,丑得很。
但他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碰了碰它的脸,泥是凉的、粗糙的,干了,裂了几道缝,一碰掉了一小块,他赶紧缩回手,怕它碎了。
不是因为它珍贵,是因为它还在。
他想起了那个小女孩。
她捏这个泥人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她的妈妈。她妈妈可能没有那么丑,但在这个泥人里,她的妈妈就是这样的。
歪歪扭扭,但站在石板上不会倒。
他忽然觉得这个泥人比他见过的大多数雕塑都好,不是因为它技艺高超,是因为做它的人,在那一刻是真的在用心。
不是想做一件作品流传千古,只是想有一个‘妈妈’可以放在石板上,让她站着。
他看懂了,不是用脑子看的,是用别的。
那个很久没有用过的东西,动了一下,不是心跳,是比心跳更深的地方,像一口枯井,井底冒出了一点水,不多,但那是水,不是干的了。
他站起来走到小卖部,老板是个胖女人,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、看着电视,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视剧,她看得入迷,眼皮都不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