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行。
它们在吵。
不,不是吵,是各说各的,谁也不听谁的。
他夹在中间不知道听谁的。
他想起了以前。
小时候他的快乐是真的,玩泥巴,捏成小人,捏成小狗,捏成了就高兴半天。
那不是假装的,是真的高兴。
后来长大了,快乐变少了,但还有,喝酒的快乐,聊天的快乐,看书的快乐。
那些快乐也是真的。
再后来,连那些都没有了,他以为没有了就是结束了,但现在他发现没有不是结束,没有之后,还有一个‘没有之后’。
那个‘之后’才是真正的困境。
他想回到以前。
不需要太以前,回到会为红薯的甜而高兴的时候就行。
可是怎么回?
红薯还是红薯,甜还是甜,但他吃不出那个高兴了,不是红薯变了,是他变了。
他的舌头没坏,他的味蕾没坏,他能尝出甜。
但那个‘甜’到了心里,像水倒进了沙漠,没了,沙漠不觉得水好喝,它只是把水吸干了。
他能假装高兴吗?
可以。
他可以对卖红薯的摊主笑一笑,说一句“真好吃”。
那表情能做出来,那话能说出来,但他心里知道那不是真的。
心的舌头比嘴上的舌头灵,根本骗不了自己,就像让一个老头去玩小孩子的泥巴游戏,他可以把泥巴捏成小人,捏得很好,甚至比小时候捏得还好。
但他的心知道,这不是在玩,是在做手工。
乐趣没有了,因为乐趣是在‘玩’,不是在‘捏’。
玩泥巴的小孩不在乎泥巴捏成什么样,他只在乎捏的过程,而老头只在乎捏出来的结果。
结果不是乐趣,过程才是。
他想找的是那个过程,不是捏出来的小人,而是蹲在地上、满手泥巴的那个下午。
可是他回不去了。
不是时间回不去,是心回不去了。
他知道了太多,看穿了太多,每一件事他都能一眼看到结尾;每一句笑话他都能猜到下一句;每一个人他都知道他们以后会怎样。
这种‘知道’,让他没法沉浸在任何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