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是重的,会压下来。
烦闷是温的,轻的,不疼不痒,但你总能感觉到它在那里,就像鞋子里进了一粒沙,不是不能走路,但走每一步,你都知道脚下有东西。
这烦闷来得突然。
上一秒他还好好的,走着路,看着人,像一块安安静静的石头,下一秒那粒沙就进来了。
他皱了一下眉,很快又松开了。
那烦闷也走了。
像风吹过湖面,起了一圈涟漪,然后又归于平静。
他想,走了就走了吧,但走了没几步,它又来了。
这一次不像风了,像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,听不清喊什么,但你心里知道那是在喊你,你的心会跳一下,你会下意识地停下来,转头看。
他停下来,转头看。
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,没有人在看他。
是他的错觉。
他继续走。
烦闷又消失了,但这一次,它的消失让他更不舒服了。
因为它的来和去都不由他控制,它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它不是他的客人,是他的情绪主人,他在指挥自己的身体,而烦闷竟在指挥他的心。
他觉得这不对。
彷佛在他心里,他才是应该情绪的主人,情绪的掌控者才对,甚至他曾经掌控着这种力量。
悲、欢、离、合、爱、恨、情、仇都是他身体里的东西,不是外边来的,就算他现在已经不太有那些情绪了,但‘不太有’和‘被外来物入侵’是两回事。
这烦闷像是从外面飘进来的,不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,可它又确确实实在他心里,像一棵树,根不在这里,但枝伸进来了。
他开始想一个问题。
为什么记忆里一切都是安宁的?
安宁不好吗?
好,舒服,不疼不痒,不哭不笑,没有烦恼,没有牵挂。
多少人求之不得。
可他总觉得安宁好像不应该是他现在的全部,安宁应该是休息,休息完了,该动一动,一直安宁,一直休息,那不就是……死吗?
不是身体死了,是别的东西死了。
他又想起一个念头:好像很久没有疼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