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球是红色的,上面印着一只黄色的鸭子。
孩子跑得快,脚底像装了弹簧,咯咯地笑,大人跟在后面喊:“慢点慢点”。
整座城市热气腾腾,像一锅煮沸的水。
每个人都在这锅水里泡着,扑腾着,喊叫着,谁也不觉得烫。
他也在这锅水里,但他感觉不到烫。
他站在正中央,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,那层膜很薄,薄到不存在,但它确实在那里。
它把所有的喧嚣、温度、气味都挡在了外面,他能看到,能听到,但体会不到。
他完全不被喧嚣惊扰。
那些喊叫声、喇叭声、音乐声,到了他耳朵里就像隔了一堵墙,听到,但不过心,不被灯火晃眼。
霓虹灯明灭闪烁,红的蓝的绿的紫的,到了他眼睛里就像隔了一层纱,看到,但不着痕迹,也不被人间暖意烫到。
情侣的甜腻,孩子的天真,醉汉的放纵,摊贩的热火朝天——那些都是好的,但他不会因此觉得‘真好啊’,只是毫不在意,甚至觉得无聊。
就像看到一朵花开,你知道它好看,但你不会蹲下来看半天。
千年岁月,早把爱恨、得失、悲欢、离合,一遍遍碾成尘埃,再被风吹散。
爱过的人早已成土。
他爱过谁?他记得有一个人,扎马尾辫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她的脸已经模糊了,名字也忘了。
只记得那种感觉——看到她的时候,心跳会快,那种感觉现在还在吗?不在了。
他已经不理解为什么当时会‘心跳加速’。
连‘还在吗’这个问题都懒得问了。
恨过的人连名字都模糊。
恨过谁?那个在单位里排挤他的同事?那个在路上蹭了他车还骂他的司机?那个骗了他钱的朋友?他们的脸早就想不起来了。
就算此刻站在他面前,他大概也认不出来。
执着过的道理,如今只觉轻如鸿毛。
什么‘人活着要有意义’‘要努力奋斗’‘要做一个好人’——那些话他说过,信过,也教过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