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从机械厂调走,是谁的主意?」周队长又问。
「是钱守义。」崔红樱有气无力道:「周文清自焚後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做噩梦,梦到周文清浑身是火,他来找我喊冤。」
「我实在是受不了了,就找到了钱守义,他担心我将事情说出去,於是就给我转了工作关系,调来了这里。」崔红樱低下头,在说出了真相後,压在她心底的那块大石头也终究是卸下了。
「你只是做噩梦吗?没遇到过什麽怪事吗?」杨逍身体前倾,忽然插嘴问。
「怪事......」崔红樱抬起头,一脸疑惑的看向杨逍,眼中的红肿未消,下一秒试探着问:「你指什麽怪事?」
「比如说夜里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你看,那种感觉...就像是周文清回来了。」杨逍说道。
闻言崔红樱愣了一下,随即猛摇头,「没有,从来没有过,你...你别吓唬我,我胆子小,做噩梦就够吓人了。」
此刻杨逍也觉得奇怪,按理说对於这样的人周文清没理由放过她,是可忍孰不可忍?
就算能放过她,那罪魁祸首钱守义呢,他是一手促成此次冤案的责任人。
他与崔红樱不一样,他没跑,这些年就在厂子里,而且还混的顺风顺水,踩着周文清的屍体做到了领导岗位,对於这样的人周文清也没有报复,这确实难以理解。
不过换个思路想想,也就只有留下这些人,才能给自己一个翻案的机会。
周文清最想要的应该是洗清自己身上的莫须有的罪名,换自己一个清白,也让家乡的父母,还有父老乡亲知道,自己不是罪犯,他是被冤枉的。
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那等他们彻底查清了案件的实情,估摸着钱守义,崔红樱,以及那些当年曾参与刑讯逼供的联防队的人一个都跑不掉,都会遭到周文清的报复。
突然,一个念头在杨逍的脑海中浮现而出,既然周文清是冤枉的,那就意味着本案的真凶还没有被找到,或许...周文清要的是这个真凶来给他偿命也说不准。
留下这些人的命,也就能为後续的调查留下足够的线索。
不过...杨逍皱起眉,这些都仅仅是他个人的猜测而已,毕竟他无法预判一只鬼的想法。
根据自己的经验,这些家伙更多都是被残存的本能,确切说是执念与怨恨所催动。
「崔红樱,有关周文清自焚这件事你知道多少?」狠狠吸了一口烟,周队长问到了问题的关键。
「他究竟是自杀,还是被钱守义他们给杀人灭口了?」
「这个我不知道,我真不知道,不过我後来听联防队的人提起过,好像他们真不知情。」
「是看管他的人被骗出去了,周文清...周文清他应该是自杀。」崔红樱回忆说。
周队长随後又问了一些问题,不过崔红樱貌似就知道这些了,再逼问也问不出什麽了。
对此杨逍也觉得合理,毕竟她就是钱守义他们手中的一把刀,按理说她也不该知道太多事。
相反,如果她交代太多杨逍反而会怀疑到她头上,这搞不好是个主谋。
审讯完後,周队长就带着杨逍离开了,原本毛巾厂的相关领导还想请周队长他们留下吃个便饭,顺便打听一下案情什麽的,但被周队长以上面催得紧婉拒了。
这次回去的路上杨逍状态好了许多,因为周队长离开前从毛巾厂要了几个橘子。
扒开橘子,橘子瓣分给了一同来的几名保卫部干事,杨逍揪着橘子皮,闻着橘子皮的香气,一路上没有再晕车。
这一来一回路程不近,加上在审讯室消耗的时间,等回到第二机械厂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,日头都已经隐隐有垂落的迹象。
回去保卫部後,周队长安排人去找叶铮他们来,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,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与杨逍二人,周队长还随手关上了门。
此刻杨逍也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大对,他隐约猜到了周队长要与他说些什麽。
看来是要摊牌了。
关上门後,周队长走回座位,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,先丢给杨逍一支,接着自己又叼上一支,擦燃一根火柴,点燃香菸後又随手将火柴摇灭,丢在地上。
深吸一口烟,呼出烟气,在杨逍与周队长面前缓缓出现了一道烟雾屏障。
周队长处於站位,杨逍处於坐位,周队长由上而下俯视杨逍,隔着那层徐徐散去的烟雾,周队长的眼神令人玩味。
「你在审讯室的那句话什麽意思?」周队长忽然说,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有分量。
「哪句话?」现如今的杨逍也沉得住气。
「比如说夜里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你看,那种感觉...就像是周文清回来了。」
周队长又吸了口烟,默默重复出了杨逍在审讯室内对崔红樱所说的那句话。
果然是这样...杨逍其实在心中已经猜到了。
「周队长,你还要再找间谍吗?」
「你还认为这是间谍能犯下的案子吗?」
「昨夜你在我们每组人身边都安排了保卫部的人员保护,结果呢,马静失踪了。」
「不,她就是死了,今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在食堂找到她的屍体。」
「昨夜卫生所算上护士病患在内有十几个人,其中还有你的人,两个,可没有一个知道马静是什麽时候失踪的,她就像是......」杨逍顿了一下,抬起右手,缓缓张开五指:「就像是人间蒸发了,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这个世界抹去了。」
「间谍做不到这点,你我都清楚,所以...不要再自欺欺人了。」杨逍认真说。
「你能对付这种东西吗?」周队长忽然问。
「能,我有对付这类东西的经验,但需要你们的全力配合。」杨逍说道。
「看来上头还是有能人的,难怪会将你们派来,我完全服从领导们的安排,需要我们怎麽做,你就安排好了。」
周队长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後也松了口气:「但请注意一点,尽量不要再死人了,我们第二机械厂是重点项目,项目进度不能耽搁,这是我们的责任。」
「如果...如果你们需要有人来冒险的话,请选择我们,我们保卫部的兄弟不怕。」周队长严肃道。
说完这些後,周队长左手拉开抽屉,杨逍看到抽屉里摆放着一排小葫芦。
每个葫芦上都绑着一根红绳,葫芦上还写有字,以及一些看不懂的好似道家符咒一样的东西。
周队长从中拿出一个,递给杨逍,压低声音,但表情却非常严肃:「这个你随身带着,你嫂子去庙里给大家求得,听老人们说可灵验了,能辟邪。」
杨逍拿起葫芦,这东西他见过,在保卫部老丁裤腰带上就拴着一个,没想到是周队长给的。
杨逍转动葫芦,无意间发现道家的葫芦後面还刻着一个做工非常粗糙的佛祖。
杨逍:「......」
「那个...周大哥,嫂子她是不是让人给骗了?」杨逍觉得这东西一点也不靠谱。
不料闻言周队长脸色一变,忙「呸呸呸」了几声,随後逼着杨逍给道家葫芦上的佛祖认错,说心诚则灵,可不敢乱说话。
不知道为什麽,杨逍看到周队长一手拿枪,一手拿葫芦,觉得这画面居然还怪和谐的。
周队长是个懂得变通的人,在确认眼前的敌人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的後,就立刻改变了战术,主打一个谁好用就信谁。
杨逍脑海中猛地冒出一句话:左手擎香,右手提枪,我是当上香上香,当放枪放枪,这周队长也算是活的通透明白。
「解放,你和我交个实底,这次我们要对付的究竟是不是那个...那个周......」周队长迟迟不肯说出周文清这个名字,貌似是担心触犯了某种忌讳。
而这次杨逍也没瞒他,将葫芦拴在裤腰带上的同时,点了下头:
「就是他。」
「人来隔重纸,鬼来隔座山,千邪万邪不敢沾。」
「葫芦在手,百鬼绕行,正气护身,邪不近身。」
「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!」周队长左手捏着葫芦,右手抓着枪,微眯着眼,摇晃着脑袋,口中念念有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