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踏平王庭,诛杀一切逆贼,拦路者,杀!”
“杀!”
“杀!!”
一时万千喊杀声,直冲云霄。
而另一旁,大荒的蛮兵,同样在以蛮语,高喊着“杀!”
于他们而言,道廷是仇人,道兵是走狗,这些是欺压他们王族,让他们面临灭绝的元凶,彼此之间有着血仇,不死不休。
道兵司发出了军令。
大荒一方点燃了烽火。
苍茫的天地之间,杀机如惊雷般迸发,使大地颤动,令苍天色变。
数之不尽的道兵和蛮兵,开始了最后的冲杀。
如汪洋与大江对流,滔天的海浪撞杀,双方大军甫一对撞,便是殊死搏命。
人与人陷入了生与死的漩涡,整个大地一时沦为了杀戮的盛宴。
喊杀声,愤怒声,嘶吼声,恐惧声,夹杂着血气,怨气,煞气,杀气直冲云霄,搅得天机震荡,黑白两色一片混沌。
而墨画就陷在这片杀戮的海洋之中。
此时此刻,他没办法再抬头看天,因为周身所见,全是血淋淋的厮杀。
有道兵被斩去头颅,被断掉四肢,被洞穿胸膛,被劈开身躯,血肉飞溅。
有蛮兵被剑气绞杀成屑,被烈火焚烧成灰,被寒冰冻成血水,被土牢吞噬窒死……
眨眼的功夫,便有好多个鲜活的生命,死在他的面前,而且死状凄惨。
呼吸之间,便是数不清的生死转化。
墨画身穿道兵铠甲,孤零零地在道兵的阵营中,来回穿梭。
他没有跟在任何世家的队伍里,也没跟司徒家走在一起。
一是这种大规模的战争中,人流太过乱杂,即便一开始组队,最终也肯定会被冲散。
二是他得带着他的小师兄,为了避嫌,就不太方便和其他人一起。
毕竟小师兄和他还是“仇人”。
而白子胜也紧紧跟在墨画身旁。
明面上是他被锁链锁着,受墨画挟持,但实际上却是他这个小师兄,在护卫着墨画这个小师弟的安全。
墨画现在,是不能随意杀人的。
即便在此等血腥,生死转瞬的战争中,他也并未动手杀一人,顶多只以身法周转,或以法术困敌或防御。
他命格之中的死煞仍在,不能随意犯杀戒。
每杀一人,都必须以刍狗抵掉因果,否则煞气反噬,后果不堪设想。
而尽管他夜以继日地薅野草,编制命术,但刍狗的数量,也只有六只。
这意味着,他最多只能杀六人。
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,每一个杀人的“名额”,都弥足珍贵,绝不能浪费。
因此,混在道廷大军之中,冲杀进王庭,就必须要有贴身护卫。
而他三阶段龙血玄黄的小师兄,无疑就是最强的“护卫”。
之后的征伐途中,还是墨画眼观六路,神视八方,从混乱的因果气机中,辨明祸福凶机,趋利避害,不断为白子胜指路。
白子胜则身穿重甲,仗着肉身强横,横冲直撞,为墨画开路。
师兄弟二人,又一次携手,在潮水一般的战乱中冲杀。
只不过这一次,这场战争要比之前,更浩大了千百倍,也危险了千百倍。
即便墨画,都感觉异常吃力。
并不是杀伐难对付,而是因果气机,压力太大。
墨画神识强,悟性高,对因果气机也极其敏感。
寻常一丝因果之气,在他的感知中都纤毫毕现。
如今亲身处于杀戮的战场中间,眼见呼吸之间,残肢横飞,无数生命死亡,人生瞬息幻灭。
各种人死前的情绪,对生的渴望,对死的恐惧,杀生的戾气,致死的罪孽……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生死分判的怨念漩涡,将天性敏锐的墨画,紧紧吸扯在中间,让他的心饱受贪生畏死的折磨,人性上的压力之大,几乎让墨画喘不过气来。
墨画每一转眼,便仿佛见到千百人,从小到大一生的经历和爱恨情仇。
但顷刻间,这些“走马灯”般的记忆,又全都破碎。
这些人的生命,死在了战场上。
他们的记忆,也全都像是被“绞肉机”绞碎了,从生的美好,转化为了死的绝望,混成了畸形的杀孽和恐惧。
这种“生与死”的感悟,让墨画浑身冰冷,脸色苍白。
“小师……墨画!”白子胜见状不对,连忙喊道,“你清醒点。”
墨画知道情况不对,连忙咬了下舌尖,强行催动神念,屏蔽掉一切对人性的感知。
之后他开始专心,分辨因果祸福,带着小师兄,在战场中四处奔走。
尽管并不容易,但墨画只能靠心力来强撑着。
不知在战场的海洋中,厮杀了多久,也不知在生与死的因果间,浸泡了多久。
墨画感觉,天似乎黑过了几遍,又白了几遍。
但周边满是血色,地下也全是血水,天也是红色的,人也是红色的,他也不太确定。
终于,不知过了多久,生死的漩涡稍散,墨画再定睛一看,眼前便是恢弘而巨大的城墙。
这便是大荒王庭的城墙。
此时的城墙已经破败,之前更是被华真人一剑,劈开了巨大的豁口。
道廷的道兵,正向王庭内部杀去。
墨画和白子胜两人互相看了一眼,之后便也和其他道兵一起,顺着城墙豁口,冲进了大荒的王庭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踏足大荒王庭。
第一次来,便是大荒王庭覆灭的日子……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