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产很可能被抵押甚至多次抵押。陈家在这个时候接触你母亲,目的恐怕不仅仅是‘联姻’那么简单。他们可能看中的是你父亲公司剩下的、为数不多的、易于变现的资产,或者某些潜在的政府补偿权益。而联姻,或许是获取这些资产或权益控制权的最便捷、成本最低的途径。”
安可儿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,指尖发白。虽然早有猜测,但听到纪屿深如此冷静而透彻的分析,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“你的评估报告我看了。”纪屿深忽然转换了话题,“分析到位,建议可行。尤其是对‘人’的因素考量,比之前有进步。”
突如其来的工作肯定,让她有些茫然,但这肯定此刻听来,却有种奇异的重量。
“安可儿,”他叫她的名字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你现在站在一个临界点上。家庭的危机,工作的责任,还有你自己未来的路,都交织在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给她时间消化。
“逃避没有用,单纯的情绪反抗也没有用。你需要的是清晰的认知、准确的判断,以及……”他加重了语气,“做出选择的勇气和承担后果的准备。”
“我该怎么做?”安可儿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。
“第一,立刻、彻底地,让你母亲和任何试图利用你父亲病情进行商业操作的人明白,你绝不会成为任何交易的一部分。态度可以坚决,方法需要智慧,必要时可以借助‘工作’的名义和资源,就像上次一样。”
“第二,对你父亲公司的真实状况,要有最基本的了解。不是为了介入经营,而是为了避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更复杂的法律或财务纠纷。我会让法务给你一些基础的风险提示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”纪屿深的声音放缓了些,却更加有力,“专注你自己的工作。‘晨曦’的项目、新的技术扫描、你在顶峰积累的一切,才是你真正的立足之本和未来可能性所在。家庭的困境是客观存在,但不要让它们吞噬掉你正在为自己构建的世界。分清主次,守住核心。”
他的话,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她面前纷繁复杂的乱局,指出了最关键的结构和必须守护的底线。
没有安慰,没有承诺,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局势分析和行动指南。
但这恰恰是此刻的她,最需要的东西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,纪总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,“谢谢您。”
“嗯。”纪屿深应了一声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,“身体还没好,注意休息。解决问题需要体力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安可儿握着手机,站在昏暗的房间里,久久未动。
临界点。
他清晰地指出了这个词。
家庭的、事业的、个人的临界点。
而他也给出了穿越这个临界点的地图:坚决的边界、必要的知情、绝对的核心专注。
窗外的夜色,深沉如墨。
但安可儿的心中,却因为那个来自最高处的、冰冷而清晰的指令,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小却无比坚定的火焰。
她知道,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。
但她更知道,自己已不再是无措的溺水者。
她有了地图,有了指南针,也有了……来自冰山深处,那恒定而强大的支撑力。
春寒依旧料峭。
但破冰前行,或许就在此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