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没睡,一旦躺下,会误了李成梁的丧仪。
朱翊钧睡了很久,大约七个时辰後,他才从睡梦中醒来,过问了李成梁的丧事,并且派了太子和老九去主持丧仪,一如文张武戚,朱翊钧把李成梁送到了德胜门外。
李成梁被追封为了凉王,諡号忠武,危身奉上曰忠,克定祸乱曰武,称凉忠武王,以王爵礼下葬金山陵园,甚至连久未露面的朱载、申时行,都出席了葬礼。
如此高规格的葬礼,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反对,李成梁何德何能,和文张武戚一个待遇?!
这个时候,帝党的狂热派开始了,这些狂热派是倒果为因,虽然他们之前也拿着李成梁曾经的过往攻计过,但陛下给了这份殊荣一定有陛下的道理。
还别说,真的给这些狂热派找到了理由,那就是自从陛下登基之後,李成梁就忠不可言,这不是正好说明了陛下的英明神武,感化了李成梁吗?这不正好证明了君父天命所归?!
打法还是老一辈,谁质疑陛下的决定谁就是不忠诚。
至此,再无人置喙李成梁在金山陵园的地位了。
万历四十三年起,大明皇帝朱翊钧就开始将权力逐渐交接给了年富力强的太子,甚至是京营操阅军马,都是太子前往,在北衙就在北大营,在松江府就在水师大营。
申时行是文官,身体不如李成梁,至万历四十四年末,病逝於大明京师,享年八十二岁,皇帝为申时行加官太傅,赐諡号文贞,刚柔相济曰文,忠道不扰曰贞。
在皇帝看来,申时行是忠诚的,虽然为了培养太子,和太子走的更近了一些,但後来做出了明确的切割,并不是申贼。
次年正月初七,侯於赵病逝於京师,享年七十七岁,諡号文毅。万邦为宪、帝德运广曰文;致果杀敌、强而能断曰毅;加官少师,葬金山陵园。
万历四十七年三月,又是一年春,朱翊钧没有带着皇嗣们去西山郊游,而是邀请了王谦到太白楼,今天这里有一场聚谈,关於皇帝写的全面讨论。
皇帝严旨充许讨论,但这些个聚谈的家伙,胆子都很小,每一个人都是浅尝辄止,让朱翊钧怀念林辅成、李贽、高攀龙这些意见篓子,至少这些意见篓子敢说敢干。
「王谦啊,咱们都老了。」朱翊钧喝了口茶,茶水很淡,不是太白楼的茶有问题,而是他五十七岁了,衰老是断崖式衰老,身体机能在短时间内快速下降,已经到了食不知味的年纪。
朱翊钧坦然面对了自己的衰老,而且他很庆幸,截止到现在,他还没有被权力异化成疯子,他没有疑心病,什麽都怀疑,甚至连从小培养的太子都怀疑,他没有让权力肆意妄为,没有大兴土木,更没有因为衰老,就把朝堂变成一言堂。
太子府已经成长到可以对皇帝进行部分纠错的地步。
朱翊钧很庆幸,他不是权力的奴隶,他从始至终都是权力的主人。
「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」王谦拿着手中的茶盏,看着楼下假装卖力聚谈的儒生,看着人潮涌动,他还是他,是意图平天下不平之事的少年,他不是他,他不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絝了。
但终究不是少年时。
「朕打算万历五十年致仕让贤,朕在这个位置上坐得时间太久了。」朱翊钧抓着手中的茶杯,告诉了王谦他的安排,还有三年,他会安排太子继位,他带着王夭灼、刘福宁二人,再次西巡太原长裕宫、西安兴庆宫、郑州紫微宫、邯郸天雄宫。
西巡结束後,前往松江府晏清宫久居。
「朕有点累了。」朱翊钧给出了明确的退位计划,并且给出了退位安排,理由是累了,时间太久了,久到他都有些麻木了,他发现他对奏疏不再有那麽多的情绪波动,知道自己已经熬干了心力。
熬干了,就让更有热情的太子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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