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着残肢和血浆向四周飞溅,整片山陬之原像一头被反复剖开的野兽,在轰鸣里一寸寸露出更深处的骨头。
而在这片被重炮、战车与空中火力围死的死地中央,反抗者首领,血天使——安哥拉——正带着最后的起义军死守高坡。
他的左肩已经塌下去一块,那里本该连着锁骨和筋肉,如今只剩被高温灼过后翻卷发黑的伤口,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滴在红砂地上,立刻又被更多人的血踩进泥里。
痛。
真TMD痛!
安哥拉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。
对于他来说,身上看起来异常骇人的伤口从来不是他痛苦的来源,区区致命伤,自己歇一阵子,做几组仰卧起坐,很快就会自动修复。
来自颅骨深处,来自神经,来自记忆,来自某种被强行钉入灵魂里的命令。
只要停下,只要喘一口气,只要让手里的刀慢半拍,那些血钉就会立刻把剧痛灌满他的脑袋,让他听见看台的欢呼,听见铁钩拖过石地的尖响,听见无数观众敲着栏杆,催他继续杀,继续流血,继续把自己变成角斗圣坑里最值钱的一头牲口。
安哥拉咬紧牙,猛地抬头,一刀斜斩出去。
扑上来的城邦卫兵连人带甲被他从胸口劈开,热血喷了他满脸。
那股血刚一溅上来,颅内血钉立刻发出一阵近乎快意的震颤,仿佛毒虫在吸食新肉,方才还快要把他脑仁搅烂的剧痛,顿时缓下去一截。
安哥拉的眼神更冷了,他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。
瑟瑞亚这处烂透了的位面世界,从城墙之内到荒漠之外,从高墙城邦到角斗圣坑,所有秩序都围着一个东西运转。
【卡萨格拉(Kasagra)】——赤冕斗主、血钉之父、角斗圣坑中的王嗣、无尽圣杯的啜饮者、看台之下的饥渴者。
【卡萨格拉】最爱的就是看台的血斗。
一群人被赶进石坑里,在规则、耻辱、加冕和公开注视下,一刀一刀把对方剁碎。
瑟瑞亚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位饥渴者建设,整个瑟瑞亚充满着数不胜数的角斗场。
每一座高墙城邦的中心,都立着一座巨大的血斗圣坑,石砖长期浸在血里,地基深处埋着血杯和尸骨,败者被拖出去挂上铁钩,胜者则被人按进血池,加上赤冠,饮下混着祭血的酒液,从凡人变成下一场角斗的王。
那些被钉上血腥之钉的斗士,平日里像一群被吊在屠宰架上的疯狗,如果他们不战斗,就会被血腥之钉折磨成疯子。
只有主动踏进角斗场的圣坑,见见血,他们的痛苦才会消失。
随着痛苦的消失,取而代之的就是兴奋,狂喜,癫狂。
在角斗场中,伤得越重越快,血流得越多越好,因为只有那样子,斗士们才能够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,感受血斗带来的愉悦。
安哥拉生来就憎恶这一切。
他憎恶高墙城邦里的驭高者,憎恶那些把奴隶当牲口养的赤冠祭司,憎恶每一座看台上的欢呼,更憎恶自己脑子里这些一发作就催着他去杀的血钉。
可血钉已经进了他的头,【卡萨格拉】也早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。
于是他这一辈子,从德赛亚最大的角斗圣坑里杀出来,从一个供人下注取乐的奴斗士,一路杀成了让整个瑟瑞亚闻风丧胆的血天使。
他已经攻破过十几座城邦,砸碎角斗圣坑的石门,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驭高者从王座和看台上拖下来,按进自己最爱的血坑里。
安哥拉在所有人的面前将他们枭首,沿途被他解放出来的奴隶越来越多,矿奴、农奴、角斗士、被钉了血钉的疯子、还没来得及被送上看台的孩子,全部跟着他走。
这支队伍从几百人打到几千人,像烧进红砂荒漠里的一条火线,所过之处,高墙坍塌,祭坛起火,圣坑里的血反过来淹死了供奉它的人。
瑟瑞亚的统治阶层因此惊恐,也因此真正联合了起来。
于是才有了今天,数倍于己的正规军,从四面八方包过来,把起义军一步步逼到山陬之原,逼到这片光秃、缺水、难守难退的死地。
“统帅!!!”
一名满脸是血的老兵踉跄着冲到他身边。
“右侧高地失守了!他们调了新的重炮上来,部队的血斗气已经供用不上了,我们……”
安哥拉转头看了那边一眼。
果然,右侧高地上已经升起了灰白旗讯,数门重炮正在被重新校准,后方甚至还能看见一台大型攻城车缓缓推出,车体表面挂满了赤冠斗主的血旗与铁钩。
围猎的人,已经准备收口了。
老兵抹了一把嘴边的血,喘着粗气问道:
“冲一把?”
安哥拉没有立刻回话,他站在血和烟里,环顾四周,视野所及,已经只剩不到两千人。
很多人连完整的甲都没了,手里拿着什么都算兵器,脸上带着灰、血和伤,眼睛里却还燃着火。
他们都在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带他们从角斗圣坑里杀出来,又一路带他们杀穿十几座城邦,最终把整颗瑟瑞亚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。
风从山地间吹过,卷起满地腥气。
更深处的地脉下方,一股凡人无法听见的低沉鼓点,正一下接着一下响着。
那是【卡萨格拉】的脉搏。
它在兴奋。
它喜欢这种场面。
喜欢被围困的斗士,喜欢最后的血战,喜欢胜负即将揭晓时看台之下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饥渴。
于是,它降下了赤冠。
那不是一顶普通王冠。
那是一团由鲜血、铁钉、断骨、欢呼与癫狂强行捏合而成的赤色王权,它从高空缓缓压落,像一颗刚从圣坑深处升起来的血瘤,带着浓烈到几乎发甜的腥气,直接罩向战场中央那名杀得最凶、笑得最狂的角斗士。
后者双膝一震,竟当场跪了下去。
可那不是屈服,而是狂喜。
他浑身上下早已被血浸透,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钉满了血腥之钉,脊柱、锁骨、胸骨、后颈,几乎每一处都能看见异形铁钉撑开的血肉。
而此刻,随着赤冠落下,那些血钉同时发出低沉颤鸣,像一群终于等到主人的野狗,在骨头里拼命摇尾巴。
下一刻,赤冠加顶。
第254章:无尽血斗瑟瑞亚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