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离霁轻轻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一片冷静。
“也问神域。”
“更问当年谁先失约。”
这句话落地,断滩尽头忽然传来沉沉拍水声。
风凌回身,只见黑水里浮起一头巨大的河兽,背上竟站着数十名腐化水卒。那些水卒手里举着破碎的青铜牌,牌面上刻的,正是海潮纹。它们一步步踏近,嘴里发出断续低吟。
“门……门……”
“开门……”
狐玲儿眸光一冷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她一跃而下,落在水面断桥上,青辉顺着脚下蔓开,直接把最前头两具水卒拦腰净断。那净光落入河里,黑雪被逼得往后退了几寸。
一名轻骑忍不住喝彩。
“漂亮!”
狐玲儿头也不回。
“闭嘴,继续打!”
风凌看着那群水卒,忽然道:“它们不是来杀人。”
李延春愣住。
“那是来做什么?”
风凌目光落在古门门缝。
“来试门。”
“门后那东西,已等不住了。”
钟离霁白绫一抖,将一股回拽之力生生封在门前三丈。
“风凌,门缝在涨。”
风凌点头。
“再压一轮。”
他抬剑入水,剑锋贴着门前那道最细的黑纹向内一挑。黑纹一断,古门表面的冰晶立刻裂出数十道细缝。门缝深处,先有潮声滚出,随后,一缕极低的低吟从门内漫上来。
那低吟不重,却远。
远到断滩两岸的黑芦都同时俯了下来。
风凌掌心鲸形印记忽然一热。
与此同时,军府中尚未离开的姬凰倏然抬头。她胸前那枚玉佩也在发烫,玉面上残留的海潮纹竟隔着千里与东河口的黑门同振。她指尖一紧,低声道:
“东河门开了。”
韩度一惊。
“殿下,可要追援?”
姬凰摇头。
“延津不能空。”
“把粮仓、旧井、王旗台守死。”
她看向东南方向,目光沉静得很。
“风凌若要过门,得先把门前的东西清干净。”
东河口断滩。
风凌没有听见姬凰的话,却感到掌心印记与远处玉佩一齐发热。他再看向门时,门缝已被顶开一线。
一线而已。
里面却传出巨鲸的低吟。
那声音古远、厚重,像从极深的海底上浮,带着旧潮未熄的回声。狐玲儿耳朵猛然立起,眼神也变了。
“海族……”
她刚吐出两个字,门缝后方忽然炸起一道魔啸。
啸声短而尖,硬生生盖过了巨鲸低吟。
风凌抬头,目光骤冷。
“魔啸在门后。”
钟离霁白绫一紧。
“门内有人抢道。”
狐玲儿尾尖青光暴涨。
“那就先净了它!”
风凌剑锋横起,正要再斩,门内却忽然伸出一只覆着黑冰的手,五指缓缓扣住门沿。
门缝,往外又开了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