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在顾孝信的军帽上,也落在他的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。他想起梁经纶在长街上问的那句“你想过之后吗”,想起崔中石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枚刻着“平安”的铜钱——现在看来,这“平安”二字,对北平城,对他们这些人,都太奢侈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松开手,把皱巴巴的电报塞进衣兜,“明早六点,让机组全员集合。”
顾孝信还想说什么,却见方孟敖已经转身往营房走。他的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,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扬起,像一面逆风的旗。走进营房时,方孟敖从内兜掏出那本《杜工部集》,轻轻放在桌角。他打开台灯,暖黄的光落在扉页的字迹上,“民国三十七年冬”这几个字,突然变得格外清晰。
窗外的探照灯还在转,偶尔有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传来。方孟敖坐在桌前,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,忽然想起杜甫写的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”。他想,北平的春天总会来的吧?只是不知道,等春天来时,他们这些人,还能不能看到满城的草木青。
他抬手关了灯,营房里瞬间陷入黑暗。只有那本线装书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一颗藏在雪地里的星,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