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,拜见刘大人。”
李杉蘅?
刘乾心里迅速划过一道念头:李杉蘅?这是哪家的娃娃?沧州李?还是陇西李?抑或是哪个没落世族的旁支?如何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?
不过,刘乾毕竟是刘乾。宦海沉浮数十载,断物识人的本事,早已炉火纯青。他见这白衣公子穿着华贵,衣料是上好的云锦,腰间玉佩温润细腻,一看便是宫中之物,再加上那举手投足间骨子里透出的骄傲与矜持——心中立刻有了计较:这必是哪家朱门豪族的后生公子,而且与宫中关系匪浅!
于是,老刘乾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的笑容,那笑容之真诚,仿佛真的见到了失散多年的故人之子。他赶忙上前两步,伸出双手,将李杉蘅虚扶起来,哈哈大笑道:
“哎呀呀!原来是李公子!老夫说怎么看着眼熟,原来是故人之子!”他上下打量着李杉蘅,那目光里满是慈爱与欣慰,“来来来,让老夫好好看看!日子不抗混啊,一晃二十年流水一般就过去了!当年见你时,你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娃娃,扎着两个小揪揪,流着口水叫伯伯……如今,竟已出落成这般俊俏的大小伙子啦!老夫心中,甚是欣慰啊!”他一边说,一边拍着李杉蘅的手臂,那亲热劲儿,仿佛真是看着长大的晚辈。
李杉蘅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——他不知刘乾这番话真假参半,但至少此刻,这份热情是真切的。他再次拱手,不卑不亢,声音平稳而有力:
“家姐常对晚辈提起大人,说李大人乃国之柱石,当年若无李大人在朝堂上力挺家姐,使家姐得以召集二十八家世族从龙,共襄盛举,也便不会有当今的天子正位,更不会有我沧州李氏今日的富贵荣华了。晚辈在此,谨代家姐,谢过大人当年鼎力相助之恩!”说完,李杉蘅深深一揖,态度诚挚。
老刘乾果然高明,只凭一个称呼、一个姓氏,便不动声色地摸清了对方的底细,避免了一场尴尬的“认亲”闹剧。然而,此刻他虽然面上笑容不减,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!
沧州李家!面前这小子,竟是当今皇后李凤蛟的族弟!
他来作甚?难道……李凤蛟知道了自己与皇太后的那场私下交易?不应该啊!那件事做得极其隐秘,知道的人屈指可数,且都是绝对可靠之人。皇太后和皇后,表面上虽然一团和气,母慈子孝,但刘乾浸淫宫闱多年,总觉得这俩人相处起来有一种若即若离的微妙感。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,像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流,随时可能翻涌。
倘若皇后李凤蛟真的晓得了自己和皇太后一党私下里的那些勾当,难保不会给自己暗中下绊子。皇后虽年轻,却心思深沉,手段了得,绝非易于之辈。
心中虽然疑惑重重,疑虑万千,但是,刘乾还是沉住了气。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“老来得子”般的喜悦笑容,拉着李杉蘅的手臂,亲热地往篝火旁带:“来来来,贤侄,咱们坐下说!这俗话讲得好,‘来得好不如来得巧’!你瞅瞅,这野山兔刚烤到焦嫩可口、火候正好的时候,你便到了,这不是缘分是什么?”他指着那只依旧架在火上、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兔子,笑道,“咱们一边吃肉喝茶,一边叙话家常,慢慢聊,可好啊?”
李杉蘅心中正有此意——他一路疾驰,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,方才盯着兔子差点失态,便是明证。见刘乾如此“懂事”,主动给台阶下,他便顺坡下驴,谦恭地再次拱手:
“皇叔盛情,小侄便恭敬不如从命了!”
他这一声“皇叔”,称呼从“大人”变成了正式的尊称,说明已经认可了刘乾的热情接纳。而刘乾听他这声“皇叔”,心中更加笃定——妥了!从两人的互相敬称中,遍阅人情世故的老狐狸已经彻底摸透了:这小子,就是皇后李凤蛟的族弟,此番前来,必有缘由。
姜还是老的辣啊!
摸透了对方身份,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。刘乾仿佛一个慈祥的长辈,热情地将李杉蘅招呼到篝火旁坐下。他侧头对侍卫长吩咐道:“再去寻些野味来,来者是客,一只兔子哪够吃?再弄些山珍野果,咱们今晚好好招待京城来的贤侄!”侍卫长领命而去。
家老刘安不动声色地侍奉在一旁,添茶倒水,动作娴熟。他与刘乾相处六十余载,默契早已融入骨髓。趁着李杉蘅不注意,他对刘乾使了个极细微的眼神——那眼神的意思是: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,公子小心。
老刘乾心领神会,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表示知道了。他站起身,趁着家老递茶水的当口,趁热拽下一只肥硕的兔腿,那兔腿烤得金黄流油,香气扑鼻。他绕了小半个圈子,走到李杉蘅右手边,双手捧着那兔腿,热情地递了过去,脸上堆满长辈的慈祥笑容,温和地说道:
“贤侄千里来此,一路舟车劳顿,想必早已饥肠辘辘。来来来,山野粗味,贤侄莫要嫌弃,敞开了吃!不够还有,老夫已经让人再去寻了!”
这一个细节——不是随手递过去,而是亲自起身,绕到他身边,双手奉上——瞬间赢得了李杉蘅的好感。他没想到,这位位高权重的皇叔,对自己一个晚辈,竟如此礼遇,如此周到。心中甚暖,暖意驱散了一路奔波的疲惫与寒冷。他也顾不得那兔腿如何滚烫灼手,赶忙站起身,伸出双手,诚惶诚恐地接过,诚挚说道:
“大人……皇叔盛情,晚辈实在……难以言表!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不知是被烟熏的,还是真被感动了。
刘乾哈哈大笑,那笑声爽朗而亲切,他伸手将李杉蘅按回原位,说道:“白日里,老夫在白马寺听一禅大师讲法,大师曾对老夫说,‘心里有了,便是有了’。贤侄若是觉得难以言表,那就不必言表,只需——”他指了指那只兔腿,又指了指整只兔子,促狭地眨了眨眼,“把这只兔子全部吃掉,便算是对老夫最好的答谢啦!”
此言一出,连旁边的家老都忍不住嘴角上扬。这老狐狸,哄人的本事果然一流。
三个人,三盏茶,一只兔子,一团篝火,其乐融融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野果很快被一扫而空,那只肥硕的兔子,在两个饥肠辘辘的男人的扫荡下,片刻间便只剩骨架。意犹未尽,李杉蘅舔了舔嘴唇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就在这时,侍卫长和几名侍卫背着猎物回来了!他们肩上扛着两头体型不小的苏门羚
840章 兰因絮果,现业谁深(二)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