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惊乃至骇然的,是那沿着青铜锤,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的那股力量,磅礴、精纯,带着一种镇压一切、破灭万法的霸道意志。
这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疯狂侵蚀、消磨着他的怨煞魔元,带来一阵阵灼烧与撕裂般的痛苦。
石峻青猛地抬起头,猩红的双眸死死盯向不远处的陈斐,眼中充满了惊疑、暴怒,以及一丝难以置信。
他惊的,是对方竟能如此轻易地看破他精心布置。
那幻术乃他结合死后怨煞之气所布,足以乱真,寻常同阶陷入其中,即便能识破是幻术,也需耗费心神分辨虚实,难免手忙脚乱,何曾像眼前这人,竟似一眼勘破,毫不犹豫便直指他真身所在。
他疑的,是对方分明也只是太苍境中期的修为气息,而且并未持拿任何神兵利器,仅仅是徒手一拳。
可就是这样简单直接的一拳,其中蕴含的纯粹力量与道域加持,竟恐怖如斯,不仅一拳轰散了他幻术的核心节点,更在正面硬撼中,以绝对的力量优势,将他连人带锤轰得倒飞而出。
就在石峻青心中惊疑不定,暗暗调息,试图压下体内翻腾气血与紊乱魔元之时,对面那个一拳将他击退的青袍修士,缓缓收回了拳头。
陈斐抬起眼皮,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看向石峻青。
“你说,”
陈斐开口,声音不大,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,在这刚刚经历狂暴冲击、尘埃尚未落定的大殿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,“现在,我可以动这殿里的东西了吗?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,如同一点火星,瞬间点燃了石峻青胸腔中积郁的无边怨毒与暴戾。
他石峻青,生前亦是叱咤一方的人物,堕为怨魔后镇守此地无尽岁月,何时受过如此轻视与嘲讽?
“狂妄!”
石峻青从喉咙深处,挤出一声饱含无尽杀意与怒火的嘶哑咆哮,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摩擦,又似无数怨魂齐声尖啸,震得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他那双猩红的眼眸,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,几乎要滴出血来,死死眯起,缝隙中透出的红光,如同毒蛇的信子,令人不寒而栗。
话音未落,石峻青手中那柄青铜魔锤猛然向前一指,并非指向陈斐,而是指向大殿之外,那处被他撕裂、此刻正在缓缓弥合的幻境屏障。
“嗡!”
殿外,那层原本隐匿无形的幻境屏障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骤然剧烈地起伏震荡起来。
无数灰黑色的怨煞死气从屏障各处汹涌而出,如同百川归海,疯狂朝着石峻青手中的青铜魔锤汇聚而来,更有道道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在死气中沉浮哀嚎,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怨毒气息。
得到这海量死气与怨魂的灌注,青铜魔锤光芒大盛,锤头上那些狰狞的尖刺仿佛活了过来,疯狂生长扭曲。
而石峻青自身的身影,则在这磅礴死气的包裹下,开始急速扭曲膨胀变形。
下一刻,石峻青原本高大的身影,连同那柄吸纳了无数死气的青铜魔锤,一同消失在了原地。
取而代之,出现在陈斐眼前的,是一头高达三丈、青面獠牙、头生独角的恐怖凶兽。
这凶兽形似传说中的上古恶兽“狰”,但气息更加暴戾死寂,它那双铜铃般的巨眼,燃烧着与石峻青一般无二的猩红火焰,死死锁定陈斐,其中滔天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吼!”
青面獠牙的凶兽甫一成形,便猛地扬起那硕大狰狞的头颅,朝着大殿穹顶,发出了一声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恐怖咆哮。
咆哮声中,蕴含着石峻青无尽的怨毒暴怒,以及被禁制束缚、堕落为魔的绝望与疯狂,音浪凝成实质的灰黑色波纹,如同怒海狂涛,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冲击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,这头由石峻青融合幻境死气、怨魂所化的凶兽,其气息竟与周围这片被上古禁制笼罩的遗迹空间,产生了一种诡异而紧密的联系。
仿佛它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,而是与这片天地的怨煞死寂荒芜融为了一体,一举一动,都隐隐引动着遗迹中沉积了无尽岁月的负面气息。
它站在那里,就仿佛是整个遗迹恶意与死气的凝结体,带着一股镇压天地、令万物凋零的恐怖气势。
咆哮声未落,这头凶兽四只粗壮如殿柱的利爪,猛地向后一蹬。
“轰!”
坚硬无比的殿内地面,被它蹬出四个深深的凹坑,碎石爆裂飞溅。
而它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,却以快如黑色闪电般的速度,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,朝着陈斐猛冲而来。
冲锋的路径上,空间被极致压缩,发出连串的巨响,灰黑色的死气在它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。
狂暴、血腥、充满了最原始破坏欲的气息,如同崩塌的山岳,铺天盖地地朝着陈斐碾压笼罩而来。
这气息不仅作用于肉身,更直接冲击神魂,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死意,仿佛要将陈斐的血肉、灵魂一同拖入永恒的冰冷与黑暗之中。
与之前那精妙的幻术不同,这是赤裸裸的、以力压人、以势迫人的毁灭性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