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问你话。”
“你只说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你只管账,不管粮。”
“第二,账是补的,人是借的。”
“第三,”朱瀚看着他,“你签字那一页,被人提前拿走了。”
周敬安猛地抬头。
朱瀚的目光很稳。
“你不用担心。”他说,“那一页,很快就会自己出现。”
朱瀚合窗之后,并未歇下。
书房内灯火未熄,他坐回案前,这才抬手,调出那份系统给予的“旧档线索”。
不是文字浮现。
而是一种极不显眼的存在感。
像是有人,把一段被刻意忽略的记忆,轻轻推到了眼前。
朱瀚伸手,从案角抽出一只细长的木匣。
匣子很旧,是他早年随军时用来装舆图的。如今里面放的,只有几份无关紧要的抄本。
他将那份“线索”对应着,重新翻了一遍。
很快,他的目光停在一行不起眼的备注上。
——“清江浦转运,代签。”
没有署名。
也没有印信。
但在大明的文书体系里,这种“代签”,本身就是一种漏洞。
谁代的?代了谁的?为什么能代?
朱瀚合上抄本,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第二天一早。
兵部封门的第三日。
应天城内,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变化。
没有流言。
也没有议论。
但各部衙门的值房里,明显多了几张空椅子。
有的人告病。
有的人回乡。
有的人干脆托了关系,调去外任。
看似杂乱,却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都曾经,在十年前,参与过某几次“代签”。
锦衣卫没有立刻动这些人。
反而按兵不动。
这种安静,比抓人更让人不安。
午后。
奉天殿偏殿。
朱元璋正在看奏折。
他翻得不快,却很用力,像是要把每一页都按进桌案里。
朱标侍立在侧,一直没有说话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皇上,瀚王到。”
朱元璋抬头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朱瀚进殿,行礼如常。
朱元璋没有寒暄,直接问:“兵部的账,看得怎么样了?”
“还没看完。”朱瀚答得很直。
朱元璋冷笑:“你这是在给他们时间?”
“不是给他们。”朱瀚道,“是给账。”
朱元璋眯起眼。
朱瀚继续道:“账不是一次写成的。它有层次。”
“第一层,是给顺天府看的。”
“第二层,是给锦衣卫看的。”
“第三层,”他顿了一下,“才是给皇兄看的。”
朱元璋沉默片刻。
“第三层,有什么?”
“有人,把手伸得太早。”朱瀚说,“也收得太干净。”
朱元璋合上奏折。
“你是说,兵部之外,还有人?”
朱瀚点头:“而且,不在兵部。”
朱标猛地抬头。
“皇叔,可是六部之内?”
朱瀚看了他一眼,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不是六部。”他说,“但能影响六部。”
殿内的气息,顿时变了。
朱元璋缓缓站起身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“查到哪一步?”
“查到清江浦。”朱瀚答。
朱元璋的目光一凝。
清江浦,是漕运要冲。
一旦牵扯到那里,就不只是账的问题。
“你打算怎么查?”朱元璋问。
朱瀚抬眼:“不从漕运查。”
“那从哪?”
“从人。”
当天夜里。
清江浦。
一处不起眼的驿馆,被临时征用。
没有挂旗。
没有封条。
只是多了几名看似寻常的差役。
夜深时,一名中年文官,被请进了驿馆。
他衣着整齐,却明显匆忙,连官靴上的泥都没来得及清。
屋内只有一人。
朱瀚。
文官一见,脸色顿时一变,立刻下拜。
“下官,见过瀚王。”
“免了。”朱瀚示意他坐下。
那人不敢坐,只是半躬着身子。
“你叫——”朱瀚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,“赵允成。”
“是。”
“清江浦转运使,任上第七年。”
“是。”
朱瀚没有立刻说话。
只是把一页旧账,推到他面前。
赵允成只看了一眼,额头便渗出汗来。
那是一页代签记录。
落款处,是他的私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