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找的!路某得罪了!”
路信远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,如同猛兽咆哮!
他原本就刚猛无俦的剑势陡然再变!乌黑细剑之上,隐隐有风雷之声涌动,剑速陡然加快了一倍不止!
不再是之前大开大阖、以力压人的招式,而是变得异常刁钻狠辣,招招夺命,式式不离陈扬周身要害!
细剑划破空气,发出凄厉的尖啸,剑光层层叠叠,如同黑色的浪潮,一浪高过一浪,朝着陈扬席卷而去!这是真正动了杀心,要速战速决的下死手!
陈扬本就已是强弩之末,全靠一股狠劲和精妙身法支撑,此刻面对路信远这骤然爆发、威力倍增的杀招,顿时压力陡增,如陷泥沼!
他手中细剑左支右绌,身形在狭窄的巷子里闪转腾挪的空间被压缩到极致,好几次都是凭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一点运气,才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穿心、断喉之厄,但衣衫已被凌厉的剑气割裂得破烂不堪,身上也多出了数道浅浅的血痕,虽未伤及筋骨,却也火辣辣地疼,更显狼狈。
“大人!”另一边,那八名汉子中有人瞥见陈扬险象环生,不由惊呼,想要抽身来援。但王六、周七此刻也知到了生死关头,竟爆发出最后的气力,全然不顾自身,以伤换伤,以命搏命的打法死死缠住对手,让那八人一时竟脱身不得!
路信远觑准一个破绽,眼中寒光爆射!
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一个前冲,仿佛蛮牛冲撞,以肩背硬受了陈扬刺向他肋下的一剑,陈扬力竭,此剑已无力道,只刺破衣衫,同时手中乌黑细剑划过一道诡异而迅疾的弧线,不再是刺,而是如同毒龙出洞,又似铁锁横江,自下而上,反手一撩,直斩陈扬因出剑而露出的右手手腕!
这一剑,时机、角度、速度、力量,均已达到他此刻的巅峰,更是算准了陈扬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、身形滞涩的刹那!
剑风凌厉,刺骨生寒!
乌黑的剑光在陈扬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!
陈扬想要抽剑回防,手臂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迟滞;想要闪身后退,双脚却像被钉在了湿滑的石板上,气息紊乱,内息接济不上!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代表着败亡和断腕的乌光,闪电般袭向自己的手腕!
完了!
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窜过陈扬的脑海。
他牙关紧咬,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决绝,却已无力回天,只能拼尽全力将手腕向后缩回寸许,同时,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剧痛与长剑脱手的结局......
就在那夺命的乌黑剑光即将触及陈扬手腕,寒气已然刺痛肌肤的刹那——
“何人大胆,敢伤我陈扬兄弟!”
一声清越冷喝,如同腊月寒泉击石,毫无征兆地自半空传来!喝声未落,尖锐至极的剑啸已撕裂昏暗巷道上空沉闷的空气,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剑芒,仿佛九天银河倾泻,又似惊雷裂空,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凛冽金风,自侧上方屋檐处疾射而下!
“当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猛地炸响,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、尖锐!火星如烟花般迸溅,照亮了瞬间凝固的巷道!
路信远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巨力,混合着锋锐无匹的剑气,顺着乌黑细剑的剑身汹涌袭来,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!
他闷哼一声,虎口剧痛欲裂,整条右臂瞬间酸麻,雄浑的内息竟被这股力量冲得一阵紊乱。
路信远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,脚下再也站立不住,“噔、噔、噔......”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七八步,每一步都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和水渍,脊背“砰”地一声重重撞在后方斑驳的墙壁上,震得墙灰簌簌落下,方才勉强稳住身形,体内气息依旧翻腾不休。
“什么人?!”
路信远又惊又怒,低吼一声,猛地抬头,朝着剑芒来处和前方望去,手中乌黑细剑横在身前,布满血丝的小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戒备。
尘埃与水汽缓缓飘散。
只见在他与陈扬之间,不知何时,已然多了一道身影。
来人一袭白衣,在这昏暗肮脏的巷道中,白得耀眼,不染尘埃。夜风穿过巷弄,卷动他素雪般的衣袂,猎猎作响,仿佛谪仙临尘,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身姿挺拔如松,竟有八尺之躯,肩宽背直。面容是那种棱角分明的英俊,剑眉斜飞入鬓,朗目如寒星,鼻梁高挺,唇线紧抿,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与坚毅。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并非文弱书生的白皙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气息——并非刻意张扬的霸道,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、却又无法忽视的锐气,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利剑,锋芒虽隐,却令人望之生寒。
他只是随意站在那里,横剑于前,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,将这狭窄巷道内的杀伐之气都压下去三分。
他手中所执之剑,形制古朴,剑身如一泓秋水,清澈凛冽,隐有流光在剑刃上游走不定,方才那惊艳一击的银色剑芒,正是由此剑发出。
“不浪老弟!竟然是你!”
死里逃生的陈扬猛地睁开眼睛,先是一愣,待看清那白衣少年的侧脸,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,连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好巧!多日不见,你......你去了哪里?”
他一边急促喘息,平复着翻腾的气血,一边忍不住问道,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见到故人的欣喜。
来人,正是林不浪。
听到陈扬的话,林不浪并未回头,只是微微侧首,朝陈扬的方向略一点头,动作幅度极小,却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肯定。
他依旧面朝路信远,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只有那双朗目中锐利如剑的目光,牢牢锁定了数步之外、倚墙而立、如临大敌的路信远。
“此时不容叙旧。”
林不浪开口,声音清冷,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,仿佛金铁交击,干脆利落。
“待我擒下此僚再说。”
话音方落,他手中那柄流”剑,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战意,轻轻一颤,发出一声低低的、却直透人心的清越剑鸣。
林不浪手腕微转,剑尖斜指地面,周身那股内敛的锐气,伴随着冰冷的杀意,如同潮水般缓缓弥漫开来,将路信远牢牢锁定。
巷弄之内,气氛瞬间降至冰点,比之前陈扬与路信远对峙时,更加凝重肃杀十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