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、丁士桢三方之间左右逢源,长袖善舞,收受三家好处,足见其奸狡圆滑,极善投机。”
“他与我们合作,是为利;与孔、丁勾结,亦是为利。他自身,恐怕也对那‘二十七册’垂涎三尺,想据为己有,多一张保命或翻身的底牌。”
“婉贞要驱使他,无异于与虎谋皮,稍有不慎,反遭其噬。让他真心实意、全力以赴去找册子,难。”
说到此处,穆颜卿轻轻一叹,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感慨与不忍。
“其四......也是最让我犹豫之处。婉贞她,以一介女子之身,在这龙潭虎穴潜伏多年,披肝沥胆,步步惊心,其中艰辛,非常人所能想象。她为影中付出甚多。”
“诚然,影规森严,严禁成员,尤其是我等身处要害者,与外人,尤其是敌对势力中人产生私情,此乃大忌。然则......她与朱冉之情,我虽不愿多言,却也知并非虚与委蛇。那是历经患难,于这冰冷诡谲之地相互取暖的真情。”
“若非有朱冉这份感情为寄托,给她一丝人间的暖意与牵绊,只怕她......也难在这孤绝之境支撑至今,等到我们前来。”
穆颜卿抬起眼帘,望向槿瑛,琥珀色的眸子里交织着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“槿瑛姑姑,你说,面对这样一个任务,这样一个部下,这样一个......情有可原的‘过失’,我该如何抉择?杀朱冉,是断她臂膀,亦是寒了人心;不杀......规矩何在?威严何存?我......实在难以定夺。”
槿瑛一直静静聆听,直到穆颜卿说完,她才长长地、无声地叹息了一声,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——理解、无奈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她沉默了片刻,忽然话锋一转,看似不经意地问道:“影主思虑深远,槿瑛明白了。只是......影主将如此艰难、甚至可能将叶婉贞逼入绝境的任务交托于她,又对她与朱冉之事如此......体谅。”
“影主对叶婉贞,就这般信任有加么?将这等关乎影中大计、又干系到她自身性命与私情的重担,全数压在她一人肩上?”
穆颜卿闻言,摩挲着卮沿的手指微微一顿。她抬眸,望向槿瑛,那双惯常流转着魅惑与威仪的凤眸中,此刻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,快得让人难以捕捉。
她红唇微启,声音依旧悦耳,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探究般的意味。
“槿瑛姑姑......此言何意?”
槿瑛迎上穆颜卿那幽深探究的目光,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她端起茶,抿了一口,缓缓道:“并无他意,只是感慨罢了。叶婉贞此人,能力是有的,心思也细,这些年潜伏龙台,未曾出过大纰漏,足见其能。只是......”
槿姑姑略作停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人心最是难测。往日她孤身一人,自可心无旁骛。如今身侧多了个朱冉,这心......是否还如磐石般全向着影中,是否还能在关键时刻,做出最有利于红芍影、而非顺从私心的抉择?”
“影主将如此重担,连同她自身与夫君的性命,一并系于她此次行事之上,这份信任与倚重,非同一般。槿瑛只是觉得,风险......似乎太大了些。”
颜卿静静地听着槿瑛的话,指尖在光滑的卮壁上轻轻划动,动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。
当槿瑛提到“风险似乎太大了些”时,她划动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。
半晌,穆颜卿缓缓抬起眼帘,望向槿瑛,那双琥珀色的凤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,仿佛蕴着两汪看不见底的深潭,其中情绪复杂难辨,有关切,有审视,也有一丝极难捕捉的、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幽暗闪烁。
她唇角似乎想勾起一个惯常的、安抚或解释的弧度,却最终只化作一抹极淡的、意味不明的痕迹。
“槿瑛姑姑的顾虑,颜卿明白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悦耳,却比刚才低沉了几分,语速也放缓了,仿佛每个字都在心中仔细掂量过。
“信任与否......有时并非全然取决于过往忠心,也在于......时与势,更在于人心所向,非外力可强求。”
穆颜卿微微偏过头,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墙上那幅被金线勾勒的红芍图,那浓烈到极致的红映入她眸中,却未点燃惯常的炽热,反而让她的眼神显得有些空茫。
“眼下龙台,能动用且不易引起各方警觉的,唯她而已。至于她心中天平究竟倾向哪边......”
她的话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,像是被无形的丝线轻轻拉扯,旋即又接上,语气却变得有些飘忽,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放任。
“这重担,与其说是交付,不如说是......选择。路总要有人去走,而如何走,终究是走路人自己的事。”
穆颜卿重新看向槿瑛,试图让目光聚焦,却似乎有些难以凝聚,只是轻声道:“我们......且看吧。看局势如何演变,看她......会走向何方。”
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回应槿瑛关于信任与风险的疑问,但仔细品味,却又含糊其辞,并未给出任何确定的答案或指示,甚至透出一种近乎消极的、将决定权交予无常的意味,与她平日杀伐决断的影主形象,隐隐有些不同。
槿瑛静静地望着穆颜卿,将她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,眼中一闪而过的空茫与飘忽,以及话语里那份罕见的、近乎放任的含糊,尽数收于眼底。
这位她辅佐多年的影主,此刻流露出的并非往日的果决与掌控,而是一种深藏的、连自身都在回避的挣扎。
室内沉寂了片刻,只有博山炉中沉香袅袅,笔直一线,仿佛凝固了时间。
槿瑛没有如寻常下属那般惶恐低头,或是转移话题。
她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卮,卮底与紫檀木桌面接触,发出极轻微的一声“嗒”。
这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然后,槿瑛抬起眼,目光平和却无比直接地看向穆颜卿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。
“影主,恕槿瑛直言。您从一开始......就并未真正指望叶婉贞能带回‘二十七册’,对么?”
穆颜卿摩挲卮壁的手指倏然停住,指尖微微泛白。
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卿之用心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