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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身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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鲸吞和偷偷运到土豆哪里去挖国的,那简直是九牛一毛,云泥之别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见苏凌神色稍缓,但目光依旧紧锁自己,便继续说道:“至于那哑巴,他在那桩事里的角色,说白了就是个‘监工’加‘清道夫’。”

    “钱仲谋不放心孔、丁二人会不会在分给他的那点‘好处费’上再动手脚,所以派哑巴暗中盯着,确保该送到荆南的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那份,一粒米、一文钱都不能再少了。”

    “顺便嘛,也帮孔、丁处理些他们不方便亲自出手的‘麻烦’,算是展现荆南钱氏的‘诚意’和‘能力’,彼此勾连得更深些。仅此而已,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,不过是些汤汤水水的......也没捞到什么泼天富贵。”

    苏凌闻言,目光微凝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。

    他相信浮沉子这番话基本属实。以钱仲谋的城府和谨慎,在四年前那场由孔、丁主导,甚至可能牵扯更深势力的贪腐大案中,确实不太可能涉入过深,更多的是在边缘试探,捞取一些“保险”性质的好处,并借此与京都某些势力建立更紧密的联系。

    哑伯的作用,也正如浮沉子所言,监视与辅助清理,角色重要,但并非核心。

    汤汤水水......

    诚如浮沉子所言,对比如同鲸吞的孔、丁乃至其背后可能之人,钱仲谋所得或许是“汤水”,但那可是赈济京畿道无数灾民、关乎万千生灵性命的钱粮!

    即便是所谓的“汤水”,也绝对是寻常百姓、甚至一般富户豪绅难以想象的巨额数目!

    每一粒粮食,每一文钱,都可能沾染着饥民的鲜血与绝望!钱仲谋此举,无论深浅,其罪难逃!

    不过,苏凌并未在此刻纠结于钱仲谋具体贪墨了多少,那是后续需要查证清算的账。他更关心眼前的谜团。

    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,却没有喝,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瓷壁,目光再次抬起,看向浮沉子,语气恢复了平静,但问题却更加尖锐。

    “即便如你所言,哑伯是钱仲谋安插在丁士桢身边的暗桩,负责些‘监工’、‘清道’的勾当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今夜之事,乃是我这黜置使行辕擒拿要犯,牵扯的是四年前旧案与近日京都风云。”

    “按说,即便要过问,该出面、该着急的,也应是荆南方面,或是与钱仲谋关系密切、同在京都活动的红芍影穆颜卿等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,直视浮沉子,仿佛要穿透他那些插科打诨的表象。

    “为何,惊动的会是远在方外、清修无为的策慈前辈?竟劳动前辈仙驾,夤夜亲临我这小小行辕?”

    苏凌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在安静的室内回荡。

    “据苏某所知,荆南侯钱仲谋与两仙坞之间,虽有往来合作,但绝非主从。”

    “两仙坞超然物外,更不曾臣属荆南钱氏。双方不过是互有所需,联手互利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钱仲谋麾下的、甚至可能已经暴露的暗桩杀手,值得策慈前辈如此......小题大做,亲自前来过问,甚至不惜......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窗外夜雨,意有所指。

    “......不惜亲身涉足这朝廷衙署,沾染这俗世因果么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,才是苏凌心中最大的疑团,也是今夜一切异常的关键。

    策慈的出现,本身就已经极不寻常,其态度更是暧昧难明。若哑伯仅仅只是钱仲谋的人,绝不足以解释这一切。

    浮沉子听完苏凌的质问,脸上的惫懒和无奈之色更浓了,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、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师兄策慈,见对方毫无表示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知道这“解惑”的差事是彻底落自己头上了。

    他长长地、夸张地叹了口气,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湿发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。

    半晌,他才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,混合着一种“终于要说到重点了”的郑重,和“说出来可能有点麻烦”的纠结。

    “那个......苏凌啊......”

    浮沉子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,压低了声音,还下意识地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,仿佛怕隔墙有耳,虽然这静室周围早已被苏凌的人严密看守。

    “这事儿吧......它有点绕,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哈。”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“我要说个大秘密”的神秘姿态,但眼神却有些飘忽。

    “这哑巴呢......他的身份,是有点......嗯,复杂。”

    苏凌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
    “你看啊......”

    浮沉子掰着手指头,开始数。

    “表面上,他是丁士桢那老小子最信任、最得力的杀手头子,对吧?这是第一层。”

    “但实际上呢......”

    他又竖起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他是荆南侯钱仲谋很早以前就安插在丁士桢身边的暗桩,监视丁士桢,也顺便帮钱仲谋在京都干点见不得光的脏活。这是第二层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浮沉子顿了顿,偷偷看了一眼苏凌渐渐凝重起来的脸色,又飞快地瞟了一眼依旧八风不动、仿佛神游天外的策慈。

    然后浮沉子才凑近了一些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“你绝对想不到”的语气,说道:“但是,归根结底,剥开这两层皮......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下了很大决心,才一字一顿地,吐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他骨子里,他真正隶属的,是两、仙、坞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

    纵然苏凌心性沉稳,早有猜测哑伯身份不简单,可能与两仙坞有某种关联,但也绝没想到,浮沉子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!不是合作,不是利用,不是外围眼线,而是......隶属?是两仙坞的人?

    苏凌霍然抬头,眼中锐光迸射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错愕。他猛地转头,目光如电,射向一直安然静坐、仿佛与眼前这场对话毫无关系的策慈。

    只见策慈依旧双目微阖,神色恬淡,仿佛真的神游物外,在调息入定。

    只有那在灯火映照下微微拂动的雪白长须,和那身纤尘不染、仿佛独立于这浊世之外的洁白道袍,在无声地彰显着他的存在。

    他听到了吗?他当然听到了。

    可他为何如此平静?仿佛浮沉子口中那个身负三重身份、牵连多方势力的哑伯,那个他亲自前来、甚至不惜以势压人也要“处置”的哑伯,与他、与两仙坞,毫无干系一般。

    静室之内,灯火如豆,茶香已冷。

    苏凌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因为浮沉子这最后一句石破天惊的话,变得更加浓重,更加扑朔迷离。

    哑伯,竟是两仙坞的人?

    那策慈今夜亲至,到底是为了“清理门户”,还是为了......别的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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