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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凶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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危险美感。

    正是那夜,绣楼之中,刺入异族侍女胸腹,夺去她性命的那一柄幽蓝短匕!

    苏凌用指尖轻轻捏着匕首的中段,转过身,将短匕平平举起,让那幽蓝的刃光,清晰地映入阿糜骤然收缩到极点的瞳孔之中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像重锤般敲在阿糜心上。

    “阿糜姑娘,这把匕首......你应该,不陌生吧?”

    阿糜如遭雷击,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,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它......它怎么会在这里?不是在......不是在那府邸绣楼吗?苏凌他......他是什么时候......

    “阿糜姑娘是不是以为......”

    苏凌仿佛自顾自地,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平淡语气说道:“这柄颜色别致的小玩意儿,已经随着那异族府邸的一场大火,彻底化为灰烬,湮灭无踪了?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指尖微微转动匕首,让那幽蓝的光泽在阿糜失神的眸子里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
    “可惜,让阿糜姑娘失望了。苏某当时见了,觉得这短匕颜色实在特别,形制也少见,一时好奇,便在离开绣楼、混乱之际,悄悄揣进了袖中,带了回来。现在想想......”

    他抬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阿糜。

    “倒是苏某有些夺人所爱了。这柄匕首,想必对姑娘而言,别有意义吧?”

    阿糜的呼吸猛地一滞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她死死咬住牙关,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,是下唇被咬破渗出的血丝。

    短暂的、近乎崩溃的慌乱过后,一股更深的冰冷与顽固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不能认!绝不能认!

    她强行压下几乎要破喉而出的尖叫,强迫自己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脊梁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那尖锐的痛楚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,脸上的惊恐与绝望如同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,以及冰冷之下,拼命支撑的强硬。

    “是,我认得这匕首。”

    阿糜的声音干涩沙哑,却异常清晰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那夜在绣楼,它就在侍女尸身旁,我看见了。那又如何?”

    她猛地抬眼看苏凌,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冰冷光芒。

    “苏督领莫非想说,这匕首是我的?笑话!这匕首形制古怪,一看便知是异族之物,或许是那侍女的随身兵器,或许是潜入凶手的武器,与我何干?”

    “就因为它在我被囚的绣楼中发现,便能认定是我的东西?还是说,苏督领想凭此就断定,是我用它杀了人?”

    “这匕首,也有可能是那凶手仓惶逃走时,不慎遗落在地上的!苏督领办案,难道就凭一件不知来历的凶器,便要强行栽赃么?”

    苏凌静静听着她连珠炮似的反驳,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恼怒,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说。

    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,表示听到了阿糜的话,但那眼神,却平静得让阿糜心头发寒。

    “不慎遗落?”

    苏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只是微微偏了偏头,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。

    然后,他缓缓抬起眼,那目光如同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阿糜身上。

    “阿糜姑娘这个说法,倒也有趣。”

    苏凌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开始抛出一个个问题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颗石子,每一颗都力求激起更大的涟漪。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苏某有几个小小的疑问,想请阿糜姑娘为我解惑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因失血而略显苍白,却稳定地竖在两人之间。

    “第一,苏某方才假设,凶手是端坐于榻上,以招呼侍女近前的方式,趁其不备,一击致命。”

    “阿糜姑娘,你当时,便在那张绣榻之上。以姑娘显露出的修为境界,五感敏锐,灵觉清明。一个能悄无声息潜入府邸、潜入绣楼、并端坐在你身旁绣榻之上的人,离你不过咫尺之遥,你竟然......毫无觉察?”

    “是凶手潜行之术已臻化境,连姑娘这等修为都感应不到半分气息?还是说,姑娘当时......睡得格外沉?”

    阿糜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嘴唇抿得更紧,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苏凌不待她回应,竖起了第二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第二,那侍女被杀,向前扑倒。纵然她修为被废,中招瞬间毙命,来不及呼喊,但一个人骤然倒地,躯体与地面碰撞,总会发出声音。”

    “那绣楼地面乃是硬木所铺,声音绝不会小。阿糜姑娘,你就在榻上,近在咫尺,这扑倒之声,你也......未曾听见?”

    阿糜的脸色又白了一分,交握在身前的双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。

    苏凌竖起了第三根手指,语气依旧平淡,却步步紧逼。

    “第三,若如姑娘所言,凶手是杀人之后,仓惶逃走,不慎将匕首遗落在地。一柄金属短匕,跌落硬木地面,会发出何等声响?”

    “尤其是在夜深人静、万籁俱寂的绣楼之中?那声音,恐怕比人倒地之声更为清脆响亮。阿糜姑娘,莫非连这金属坠地之声,你也......恰好未曾听闻?”

    他每问一句,阿糜的身体便僵硬一分,仿佛无形的绳索在一圈圈收紧。她想反驳,想说自己是受了惊吓昏睡过去,或是被迷香所惑,但任何借口在苏凌这环环相扣、基于最基本常理的追问下,都显得苍白无力,漏洞百出。

    一个修为不弱的人,在如此近的距离内,连续对近在咫尺的凶手、尸体倒地、凶器坠地三种不同声响都“毫无觉察”?这本身,就是最大的不合理!

    苏凌看着阿糜眼中那越来越浓的绝望与挣扎,缓缓竖起了第四根手指,问出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诛心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第四,也是苏某最想不通的一点。”

    苏凌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阿糜所有的伪装,直视她内心最深处的隐秘。

    “假设真有这样一个凶手,他冒着天大的风险,潜入守卫森严的府邸,潜入有你所在的绣楼。他的目标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若为杀你,你当时就在榻上,近在咫尺,毫无防备,他为何不动手?若为救你,他杀了看守的侍女,正可带你离开,为何又将你独自留下?”

    “若不为杀你也不为救你,那他冒着如此风险潜入,就只是为了......杀一个区区侍女?这侍女不过是村上贺彦麾下一护卫,其重要性,与姑娘你相比,孰轻孰重?”

    苏凌微微前倾,目光却灼灼如烈日。

    “阿糜姑娘,请你告诉我,若真有这样一个凶手,他如此大费周章,行此不合常理、自相矛盾之事,他的动机,究竟是什么?还是说......”

    苏凌的声音骤然转冷,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这世上,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‘凶手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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