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韩写得非常好。我可以负责任地说——这是何韩目前为止,最好的一本书。单论质量的话,跟《剑来》是有一拼之力的。”
这话一出,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跟《剑来》有一拼之力?
这个评价,从林展翘嘴里说出来,分量是不一样的。林展翘是业内公认的金牌编辑,她看书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。如果她说“六州破”跟《剑来》有一拼之力——那说明,这本书至少是有资格站上拳台的。
凌奕凯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没有想到,林展翘会在这种场合公开力挺何韩。这等于是在所有人面前表明立场——她站何韩,不站他。
“既然林总你都决定了——”
凌奕凯冷笑了一声,直接走出座位,伸手拉开会议室的门。金属把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还叫我们开什么会?通知吗?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会议室的门没有关上,被他一推,弹回来,又缓慢地敞开了一道缝。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文件翻动了几页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林展翘看着那道门缝,沉默了两三秒后,把目光收了回来,重新落在在场的编辑们身上。
“凌总那边我会去做工作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“既然何韩已经决定要拼一把,咱们肯定是要鼎力支持。赢了一战成名,即便是输了,也是虽败犹荣。我先把分工明确一下——”
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,语气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干练。
“小刘,你负责运营推广方案。预算方面我会特批,不用缩手缩脚。”
“小王,你负责跟顶麒网对接推荐位的事。去问问周主编,看看能不能多协调几个位置过来。”
“何韩,你的更新节奏还是按照你自己的来,不要为了赶速度牺牲质量。”
她一件一件地交代下去,语气笃定,条理清晰,像是在战场上从容调动兵力的将军。会议室里的气氛,也在她的调度下渐渐缓和下来。编辑们开始动笔记录,有人在低声讨论排期,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敲着字。
散会的时候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赵兰心是第一个走出会议室的。
天台上风很大。
早晨的太阳刚刚越过对面写字楼的楼顶,把一整片暖黄色的光泼在水泥地面上。几盆绿植在角落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晾衣绳上挂着一条不知道是谁落下的灰色毛巾,在风中摇摆。
凌奕凯果然在这里。
他靠在天台的栏杆上,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烧了大半的烟,烟雾被风吹散,在他周围形成一团淡淡的白雾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——看到来人是赵兰心,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期待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。
“你来干嘛?”他把烟叼在嘴里,含糊不清地问。
赵兰心走到他旁边,也在栏杆上靠了下来。她没看他,目光投向远处的楼群:“天台又不是你家开的,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?”
凌奕凯被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又闭上,最后干脆掐灭了烟头,往地上一扔:
“行,我走行了吧。”
他迈步就要走。
“然后呢?”赵兰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紧不慢的:“林展翘哄你几句,你就屁颠屁颠去给她捧臭脚?”
凌奕凯的脚步顿住了。
“你不也在给她捧臭脚?而且还是毫无底线的那种。”
“所以啊。”
赵兰心转过身来,正对着他,双手抱在胸前:
“咱们得联合起来。公司不能再让林展翘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凌奕凯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冷笑了一声:
“想造反?你凭什么?公司最赚钱的作家捏在林展翘手里。别忘了,网文行业,内容为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嘲讽,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现实认知。
赵兰心没有被他这话噎住。
她微微歪了歪头,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:
“那,如果我把秦浩签下来呢?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凌奕凯的表情僵住了。他盯着赵兰心看了好几秒,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然后,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打量着她:
“你怕不是在白日做梦吧?秦浩凭什么跟你签约?他刚跟顶麒网续约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续约只有三年。”赵兰心不慌不忙地接话,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:“至于凭什么跟我签约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,往前走了半步,微微仰起下巴看着凌奕凯:
“我不仅不从他的收入里抽佣,还给他最好的服务。如果是你,你会拒绝吗?”
“不抽佣?”凌奕凯的眉头拧了起来:“那你签他干嘛?做慈善啊?”
“听说过千金买马骨吗?”
赵兰心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眼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,像是一个猎人正在慢慢收拢圈套的绳口。
凌奕凯沉默了。
他不是笨人。赵兰心一说“千金买马骨”,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——签秦浩不是为了从他身上赚钱,而是为了用秦浩这个名字做招牌,吸引更多的优质作者来投靠茞星。到时候,就算秦浩本人不贡献利润,光是他带来的品牌效应和行业影响力,就足以让茞星的估值翻上几番。
这个逻辑,确实是通的。
但问题是——秦浩,是那么容易签的吗?
凌奕凯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,眉头紧锁,陷入了沉思。
赵兰心也不催他。她知道凌奕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。她靠在栏杆上,任由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,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。
过了好一会儿,凌奕凯终于开口了。
但他没有表态。
“那就等你签下秦浩再说吧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大步走出了天台。防火门在他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咣当”声。
赵兰心一个人站在天台上,望着凌奕凯消失的方向,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