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转悻悻地冲二人背影嘟囔:
“瞧见了吧?这就叫见色忘友。傻茂,你以后可不许学他们,知道吗?哥们儿义气最重要。”
杨树茂冲他翻了个白眼:
“得了吧你。也不知道是谁,天天跟花美腻腻歪歪,还有脸说别人重色轻友?”
谢老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只能干瞪眼。
秦浩和赵亚静在前面听着,相视一笑,直接抛下这俩难兄难弟,穿过弯弯绕绕的胡同,往家走去。
雪还在下,落在他们的头发上、肩上,很快化成了细小的水珠。
胡同里很热闹。街坊邻居看到他们回来,都热情地打招呼:
“小秦回来啦!”
“亚静也回来啦!”
“哎哟,这一年不见,更精神了!”
秦浩和赵亚静笑着回应,一路走一路打招呼。赵亚静始终挎着秦浩的胳膊,脸上带着笑容,像是在宣示主权——看,这是我男人。
很快,他们到了秦浩家。
李玉香已经从之前的偏房,搬到了秦浩去年换来的四合院里。这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,正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还有一个大院子。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,此刻光秃秃的,枝条上挂着雪。
偌大的四合院,只有李玉香一个人住,显得有些冷清。
但厨房升起的袅袅炊烟,给这份冷清增添了几分暖意。
秦浩推开院门,顺着炊烟,很快看到了那个忙碌的身影。
李玉香正在厨房里和面,准备包饺子。她系着围裙,袖子挽到胳膊肘,手上沾满了面粉。灶台上炖着一锅肉,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。
“妈。”
秦浩站在厨房门口,轻声叫了一句。
李玉香愣了一下,转过头,看到儿子,手里的擀面杖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案板上。
她呆了几秒,然后丢下擀面杖,从厨房冲出来,一把抱住秦浩。
“小浩回来了?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手在儿子背上拍了拍,又松开,上下打量着他:“嗯,回来了,回来了就好。”
她的眼圈红了,但脸上带着笑容。
秦浩拍了拍母亲的后背:
“嗯,我回来陪您过年了。”
“好,真好。”李玉香抹了把眼泪,又仔细打量着秦浩,心疼地说:“怎么又瘦了?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?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啊……”
秦浩无奈。有一种瘦,叫妈妈觉得你瘦。他在外面吃得好睡得好,体重一点没减,但在母亲眼里,永远是瘦了。
“亚静也回来啦?”李玉香松开秦浩,又拉着赵亚静的手,上下打量:“好,真好。”
她看着赵亚静,怎么看都觉得跟儿子般配——长得漂亮,又能干,还会来事。去年过年时,赵亚静就经常来家里帮忙,陪她聊天,给她买礼物,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。
赵亚静嘴巴甜,又会来事:
“婶子,我可想您了。您看,这是我给您买的羊毛衫,可暖和了。还有这个擦脸的,法国产的,您每天擦一点,秋冬天就再也不会起皱了。”
她从行李箱里拿出礼物,一件件递给李玉香。
李玉香笑得合不拢嘴,拉着赵亚静的手不放:
“你这孩子,回来就回来,还买什么东西?怪破费的。”
“不破费,应该的。”赵亚静笑着说。
李玉香听了,心里更高兴了,看着两人的眼神,就差没直接改口叫“儿媳妇”了。
聊了一会儿,李玉香忽然一拍脑袋:
“你看我,光顾着说话了。你们还没吃饭吧?坐了一路车,肯定饿了。我去给你们下碗面,先垫一垫。晚上再给你们炖酱骨头,包饺子。”
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。
赵亚静连忙拉住她:
“婶子,您别忙了。我这回来还没回家呢,得先回家看一眼。我妈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我几回,肯定想我了。我先回去看看,回头再来看您。”
李玉香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
“这样啊,那婶子就不留你了。快回去吧,你妈肯定想你了。既然回来了,就在家多陪陪她。”
“哎,那我先走了。”赵亚静说着,又对秦浩眨眨眼:“我晚点再过来。”
“去吧。”秦浩点头。
赵亚静拎着行李箱走了。李玉香送她到门口,看着她走远,才转身回屋。
厨房里,李玉香重新系上围裙,开始和面、烧水,准备下面条。
秦浩跟进去,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,给灶台添火。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,火光映着他的脸,暖洋洋的。
李玉香一边揉面,一边跟儿子聊天,问他在外面的情况,问工作顺不顺利,问身体好不好。
秦浩一一回答,报喜不报忧。
面快熟的时候,李玉香忽然来了一句,语气很随意,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:
“亚静这丫头不错。懂事,能干,对你也好。你可不许对不起人家。”
秦浩正用竹筒给灶台吹火,听到这话,差点岔气,把一灶台的柴灰吸嗓子里。他轻咳两声,含糊道:
“妈,感情的事,谁能说得清。再看吧。”
“看什么看?”李玉香瞪了他一眼:“这么好的姑娘,上哪找去?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:
“你们年轻人的事,妈不懂。但是你记住一点——古人说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家宅不宁,干不成大事。你啊,自己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秦浩知道母亲是为他好,但感情的事,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。他只能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,点头:
“知道了妈,我会好好考虑的。”
李玉香这才满意,继续下面条。
过了一会儿,秦浩想起什么,说:
“对了妈,年后我找人把这两间四合院改造一下吧。到时候住起来也舒服点。”
李玉香有些迟疑:
“改造?那我住哪?”
“要不,我再给您买套楼房?”秦浩提议:“就附近,买套两居室,您先住着。等四合院改造好了,您再搬回来。”
李玉香连连摆手:
“买什么楼房,浪费钱。我住惯了平房,住楼房不习惯。”
她想了想,说:
“要不这样,把叶菲她们家那个小院子收拾一下,我搬那住去。等这边改造好了,再搬回来。”
秦浩闻言,眉头紧皱。
叶菲家的小院子,紧挨着杨树茂家。去年他跟杨父杨母已经彻底撕破脸,闹得很不愉快。母亲要是住过去,难保不受他们刁难。
似乎是看出了儿子的心思,李玉香安慰道:
“放心吧。现在整个胡同,谁不知道我儿子有出息?他们要是敢欺人太甚,街坊邻居也会出面帮我说话的。再说了,我又不招惹他们,井水不犯河水,能有什么事?”
秦浩可不这么认为。
杨父杨母那种人,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。去年换房的事让他们丢了面子,他们肯定记恨在心。
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切身利益,街坊邻居谁会为了一个老太太,去得罪那对出了名难缠的夫妻?
“妈,这样吧。”秦浩想了想,说:“我让人分上下半年改造。上半年先改造这个院子,您住那个小四合院。下半年再改造那套小的,您再搬回来。”
见儿子态度坚决,李玉香也只好点头答应:
“好吧,听你的。”
母子俩正聊着,陆续有街坊过来串门——其实是来看电视的。自从秦浩给李玉香买了电视,一到晚上,街坊邻居都爱来蹭电视看。
见秦浩回来,大家都热情地打招呼,聊起了一些家长里短。
聊着聊着,有人忽然提起:
“对了小浩,你还记得那个牛挺贵吗?”
牛挺贵?
秦浩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
“记得。怎么了?”
“他啊,过完年就去了广州。”那人说:“走的时候可神气了,拍着胸脯说非得混出个人样来,给你点颜色看看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他卖了个关子,等大家都看过来,才继续说:
“火车上就被人给掏了包,钱和粮票全丢了。刚出广州火车站,又被当地人给坑了,给他拎包,结果他没钱,愣是把他带到个偏僻地方,狠狠打了一顿,把他衣服都给扒了。”
“啊?”众人都惊呼。
“好在广州那边暖和,要是在咱们这,直接就冻死了。”那人摇头:“最后,还是一个在广州做生意的老乡,看他可怜,请他吃了顿饭,又给买了回来的车票。他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另一个人接话:“不过人虽然回来了,可工作丢了——他走的时候把工作给辞了。他爸妈气得哟,追着他打了二里地。现在天天在家里躺着,门都不敢出。”
“该!”有人啐道:“谁让他当初拍着胸脯说去了广州指定能发财?要不他爸妈能同意他辞职?这就是眼高手低,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,语气里带着嘲讽,也带着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