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依旧伫立在夜风中,那双幽幽闪烁的眼眸,始终注视着驿馆与礼拜所两个方向。在他的视野中,城主府此番借巡查之名的试探与变相搜查,终究是无功而返——江畋早已布置妥当,护卫列队整齐、货物封存完好,既没有报备人员的缺失,也没留下丝毫可被攀诬的破绽。
但西瓦城的夜色,并未因此变得安宁,城内的其他地方,喧哗的动静愈发响亮,隐约传来房屋坍塌的闷响与人群的惊呼。紧接着,几处地方腾起了熊熊火焰,烈焰冲天,照亮了幽暗的街市,也惊窜出好些慌乱的居民,他们有的手持水桶忙着救火,有的则扶老携幼,狼狈地逃避开来,街市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,与驿馆内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更添几分诡异与不安。
然而,当一无所得的巡城军尉莫诃,装模作样地留下十数名巡兵在驿馆外围值守,假意继续“加强守备”,自己则带着其余卫士匆匆自驿馆中离去,火急火燎地赶往城区内其他混乱的街市之后。驿馆内的静谧并没能维持多久。原本已经在易兰珠的伺候下,褪去外袍、作势洗漱安歇的江畋,却又被外间急促的通报声轻轻唤醒。
进来通报的依旧是那位络腮胡的馆驿主事,只是他脸上没了先前的惶恐,反倒多了几分左右为难的窘迫,语气勉为其难又带着极致的卑微,躬身对着内室低声道:“河东主……河东主,惊扰您安歇了。城主府上又专程派人前来,说是城主有要紧的事情,想请您即刻前往府上一叙,也好当面请教一二!”
江畋被这通报声惊醒,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,却很快敛去,在易兰珠的搀扶下缓缓坐直身子,整理了一下衣袍,语气平淡地吩咐:“让他进来。”不多时,驿馆主事便引着一人走进内室,与先前披甲持械、气势逼人的莫诃截然不同,这一次来传话和引路的,是一名身着蓝袍、头戴头巾的文职官员,身姿挺拔,面容清瘦,眉宇间带着几分文职官员特有的严谨。
据驿馆主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介绍与称呼,此人乃是城主身边六科八房的属官,专门掌管关市、缉私与巡查事宜的典事官,单姓一个束字。而这位束典事,就显得言辞谦卑而平和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却始终神色沉稳,口风极紧。无论明阙罗在一旁如何旁敲侧击,言语试探,询问城主深夜召见的具体缘由,他都滴水不漏地巧妙回避,既不正面回应,也不敷衍搪塞;更对江畋身边人递出的馈赠一概拒收,神色间没有丝毫贪念,唯有一份公事公办的疏离与严谨。
因此,当江畋再度分神确认了,城内的多处突袭和乱斗现场;所有人手的陆续撤离完毕,和后续现场扰乱、痕迹破坏,物资回收、声东击西的牵制等手尾之后;就带着仅有的亲随,登车踏上了,前往城主府邸的短暂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