丛他们的行动更加艰难起来。夏天正是芦苇生长的时节,新发出来的芦苇和旧的枯黄的芦苇交织在一起,把整个沼泽地围得密不透风,人在里面实在是闷得气都透不过来。而且,那些浸泡在水里的陈年的芦苇,发出一阵阵恶心的腥臭味,几欲把人熏倒。更糟糕的是芦苇荡里蚊子和苍蝇成群结队的,铺天盖地直往人身上扑。那蚊子特别地硕大,叮在人身上就是一个包,又痒又痛。最可怕的还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芦苇叶子,生长时的芦苇的叶子上面有锯形的小齿,划在人身上就是一道口子,一天下来三个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。安馨柔如何受过这样的磨难,每天都要哭上很多回,弄得人实在狼狈不堪极了。
对于他们来说行路的艰难都是可以忍受的,食物的短缺才是最大的威胁。刚进入大沮泽时,刘驼子还是有心里准备,采购了大量的食物。可是这些食物也架不住天长日久的消磨,在进入芦苇地后他们的食物渐渐吃光了。更要命的是没有了可以饮用的水源,芦苇地的水源是不能饮用的,那又脏又臭的水肯定是有毒的。巨大的死亡笼罩着他们,刘驼子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。他不知道这遮天蔽日的芦苇荡到底有多大,活下去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。
这天早上驼子从昏睡中醒来,见安馨柔倚靠在魏青身上,还沉睡未醒。两个孩子都是湿漉漉的,身上脸上都是淤泥。这段时间由于食物的严重匮乏,两个孩子都出现了明显的营养不良的反映,特别是安馨柔就剩下了一把骨头,风都吹得倒更别指望她走路了。
驼子觉得一阵阵揪心,在这样下去,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了。尽管生存的条件如此恶劣,驼子心里还是颇为安慰的,魏青这孩子太懂事了。这些时候驼子就没有见他叫过一声苦,他比驼子付出的还多,不多的食物,他偷偷地全让安馨柔吃了。驼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,但是他不能阻拦,他清楚安馨柔更需要食物。不可思议地是这孩子每天还是精神十足的,忙前忙后为驼子分担,鼓励安馨柔。
驼子心里暗暗赞叹,他不知道这孩子的精神来自哪里?驼子已经有三天水米未进了,干粮袋里只有一点可怜的食物他得做最坏的打算。他得为两个孩子节省着,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还没有到来。这时魏青被驼子的响动惊醒了,他抬起头看着驼子,驼子温言道:“青儿,我们该上路了。”魏青懂事地点点头,虽然他的确有些爬不起来。他感到了头昏脑胀,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。他还是轻轻摇醒了安馨柔,轻声道:“柔儿妹妹,我们走吧。
他们又摇摇晃晃地上路了,趁着太阳还没有出来之前他们得抓紧时间多赶一点路。或许这种赶路已经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了,对于驼子来说只是一种习惯,一种必须完成的任务。其实刘驼子早就意识到他们没有可能走出大沼泽了,但是只要生命还存在,这路就得坚持走下去。而且他也必须给两个孩子做出榜样,他不能扑灭两个孩子对生的希望。那样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了。
驼子的病并没有痊愈,这两天又开始闹肚子,拉得他浑身上下一点气力也没有。只一会儿晕晕沉沉的他就两眼金星直冒,看不清前面的路了。并且他已提不动拐杖探路了,饥饿和病魔让他只能靠着意识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着,眼睛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,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大难的降临。
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,刘驼子发觉得脚下情况不对时,已经迟了。这一瞬间他的头脑突然变得清醒,他尽力保持身体的平衡,尽量控制着身体下沉的速度。一边歪过头厉声命令魏青待在原地不动,然后用尽最大的努力把背上的安馨柔托了起来,举着推给身后的魏青,他这一用力感觉下陷的速度加快。还好魏青还算敏捷,他抓住了安馨柔的手把她拉了过去。
魏青回过头见那淤泥已经没到了大师傅的胸口,他凄厉地叫了一声:“大师傅”,一边歪过身子把手尽力伸长递给大师傅,他看见大师傅对他摇了摇头,想要说什么。可是那水已经淹到他嘴边了,刚吐了一个“花”字,大师傅的头就不见了,只剩下一双手。那双手徒劳地摆动了几下,也没有了踪影。很快地一切就恢复了平静,那平静的水面上除了一滩浑浊的污水,和密密麻麻的气泡什么都没有了。